摄影：觉果
摘要：萨迦派在历史上曾是地位显赫的藏传佛教派别之一，势力不仅波及卫藏、康区、安多等广大地区，而且对印度、尼泊尔等南亚国家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萨班及八思巴时期，萨迦派在安多地区发展迅速，逐渐形成了以凉州、临洮为中转站，以卓尼为传播中心，不断向周边扩展的宗教圏，直到15世纪格鲁派不断強盛时オ渐渐淡出安多地区，退居四川阿坝，形成了以求吉寺为中心的萨迦宗教圏。现今，萨迦派在安多地区的寺院主要集中在四川阿坝地区。
关键词：萨迦派；安多地区；藏传佛教；寺院时空分布
学术界习惯把藏区分为卫藏、安多和康巴三部分。安多在历史上有多麦、朵思麻等名称。以现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行政地理划分，本文研究的安多地区主要包括“除玉树藏族自治州外的青海省；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天祝藏族自治县以及定西市、陇南市的藏人分布区域；四川省的阿坝藏族自治州”⑴。本文研究的时段起于11世纪萨迦派形成期，止于21世纪的今天。主要分为11～13世纪在安多地区的初传期，13～15世纪在安多地区的繁荣期，15～20世纪80年代在安多地区的衰落期，及20世纪80年代至今在安多地区的相对稳定期这四个时期。
一、萨迦派在安多的初传
1073年吐蕃昆氏家族的后裔衮乔杰波于后藏建立萨迦寺，由于寺建在灰土山旁，因而藏语称“灰白土”为“萨迦”，后来萨迦成为地名、寺名，最后发展成为藏传佛教的一个重要派别——萨迦派。经过昆氏家族数代人的艰辛努力、持之以恒、勤勉刻苦寻求解脱之道，使其教派自成体系。在蒙古军队进入藏区之前，萨迦派已成为藏区最有实力的宗教派别之一，并以卫藏为中心，不断向其他藏区传播萨迦思想和教法。
就安多地区而言，萨迦派传入最早的地区为今青海地区。在湟源一带的传播主要靠的是与萨迦昆氏同属一族姓冬氏的西纳家族。西纳家族原在今甘孜藏族自治州一带活动，“到宋代时，西纳家族即有一部分在青海和河西走廊一带活动，并曾归属于唃厮啰政权”⑵。西纳家族是当时青海地区较有实力的家族，有自己的部落，对青海经济、社会的发展，以及宗教信仰都有重要影响。“唃厮啰政权衰落时，出身西纳家族之西纳格西主动去吐蕃学经于萨迦派，成为青海本地最早的萨迦派僧人之一。”⑶西纳格西学习萨迦派佛教一事，在《安多政教史》中也有相应的记载。西纳格西“到了萨迦，读了许多经典，学习显密经教，后来成为著名的学者。他于结业后闭关修习期间，见到了文殊菩萨和度母圣荣。度母还授记'前往北方蒙古地区，弘扬佛法'”⑷。就这样，西纳格西带着随从从后藏萨迦地出发，途经青海，前往北方蒙古地区，一路上不断传播萨迦教法。"约在1212年前，西纳格西投效成吉思汗，颇受信用，遂仿萨迦体例，不仅子弟出家为僧，亦以侄继叔、伯方式，治袭宗教首领地位。”⑶这就是说，在12世纪末13世纪初，西纳家族特别是西纳格西时代，在安多地区已经有了萨迦派佛法的传播。
成吉思汗时期，受西纳格西的影响，进入青海湖一带的蒙古军队也受到了萨迦派思想的影响，“萨迦派于宋朝时即已传入青海，如湟源县扎藏寺处有信奉萨迦派之蒙族僧建修的雁静房”⑶，这里的扎藏寺在距今湟源县城西15公里的巴燕峡下寺村，相传是东汉时候建立的，原为汉传佛教寺院，唐朝时期一度繁盛。青海湖一带被蒙古占领后，扎藏寺成为蒙古族的佛寺。而雁静房在今扎藏寺南哈毛尔达哇山上，属萨迦派寺院。
可见，12世纪末13世纪初，青海地区，特别是湟源一带在西纳家族的影响下，已经出现了萨迦派佛法的传播，并建有萨迦派的寺院。同时，受西纳家族势力的影响，萨迦派也逐渐渗透到了河西走廊地区，这为后来萨迦班智达在该地区大规模弘扬萨迦派奠定了基础。据此，笔者认为，青海，特别是湟源一带，是安多地区最早传播萨迦派藏传佛教理论的地区，并以此为中心向周边地区流布。
二、萨迦派在安多的兴盛及主要寺院分布
(一)萨班与萨迦派在安多地区的传播
萨迦派以12世纪末到13世纪初在安多的初传期为基础，经过数年的传播和发展，逐渐在安多地区奠定了深厚的基础。萨迦五祖中的萨班·贡噹坚赞于1244年应蒙古宗王阔端的邀请携带两个年幼的侄子八思巴和恰那多吉远赴凉州。萨班一路上不断讲经说法，从事宗教活动，如“经过多麦途中，与瑜伽行者楚玛巴进行了问答活动”⑸，并且修建或改宗了很多佛教寺院。1246年，萨班到达凉州，次年与阔端会晤。此后，萨迦就一直住在凉州。“相传他在西凉也讲授过佛法，在讲经时有4个人为他做翻译，分别把他的话译为蒙古语、畏兀儿语、汉语和当地的藏语。”⑹通过翻译萨迦佛法，更加有利于萨迦派在安多甚至内地传播。经过萨班的努力，为萨迦派在安多地区的传播奠定了政治基础，也为萨迦派在整个藏区确立政教合一的地位奠定了基础。
萨班在凉州会谈之后在此又呆了数年，向周边地区不断传播萨迦派的藏传佛教，很多萨迦寺院得以建立。这些萨迦寺院主要是以凉州为中心建立的，同时在甘肃的天祝藏区和甘南藏区也有寺院分布。而萨班时期湟源一带的萨迦佛教更加兴旺。因此，萨班与阔端的凉州会谈不仅沟通了藏区与蒙古中央的联系，还为安多地区藏传佛教萨迦派的传播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中转站——凉州。由此萨迦派不断从青海的湟源地区向甘肃的天祝及甘南传播，后在八思巴的努力下，萨迦派逐步走向繁荣发展期。
(二)八思巴与萨迦派在安多地区的传播
八思巴是萨班的侄子，跟着萨班在凉州住了几年，对河西地区的地理形势、宗教状况有了很深的了解，这都为他日后在河西地区开展活动打下了基础。“1251年，萨迦班智达在凉州逝世，八思巴很好地完成了超度法事，并为萨迦班智达的灵塔举行了开光仪式，继续在凉州幻化寺传法。”(7)
1260年，忽必烈继承汗位，任命八思巴为国师，令其统领天下释教。1271年，八思巴返乡，在途中路过临洮，在此居住了三个年头，尽心传教，“足迹踏遍河州、洮州和岷州等地，并派四大弟子把洮岷等地本教寺院改宗萨迦派，八思巴通过这些传法活动，使临洮成为当时甘青藏区的宗教文化中心。”⑻他以临洮为据点，不断地进行萨迦派的藏传佛教传播，形成了以卓尼为中心的萨迦派佛教文化圈。此时八思巴也不忘向四川进行宗教传播，派遣弟子去建立寺院，与当时本教进行对抗。八思巴及其弟子时期，萨迦派的寺院发展迅速，并得到元政府的大力支持。由此，八思巴时期，萨迦派在安多地区传播进入鼎盛时期。
(三)主要寺院的时空分布
13～15世纪萨迦派在安多地区的传播达到了鼎盛时期，并且形成了以卓尼为传播中心，以凉州和临洮为中转站的萨迦派文化传播圈。这一时期，萨迦派在安多地区传播中心已由青海湟源转到甘肃卓尼。影响最大的寺院是由八思巴的弟子喜绕益西于元朝初年即公元1295年在甘南卓尼建的卓尼大寺，“该寺院很快发展壮大，并且成为当时甘青藏区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在最兴盛时期，它的属寺曾有过108座。”⑼其势力波及整个甘南，甚至影响到四川阿坝藏区。
表1：萨迦派在安多地区繁盛期的寺院分布略表
主要资料来源：《阿坝县志》《若尔盖县志》《中国藏传佛教寺院》《安多政教史》《萨迦王朝的兴衰》《甘肃藏传佛教寺院录》《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藏传佛教史略》等。另：寺院均以创建或改宗为萨迦泡的时间先后排。
由表1可见，在萨迦派的繁荣期所建立的寺院大多在甘肃境内，但是在青海和四川的藏区同样也有萨迦派寺院。"13世纪中叶，八思巴从京师返藏途经凉州(今甘肃武威)时，命弟子翁波仲任昔扎与其侄在若尔盖北部传教，强令本教寺院改宗萨迦一派，虽未打开局面，但标志此派已经传入。”就这样，若尔盖地区最先兴起萨迦派的寺院，并以此为中心，迅速传入阿坝藏区。“并有一名热巴更桑喇嘛在德格乡的垮尔达建起四处佛塔。”(10)这四处佛塔成为以后兴起的德格寺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于萨迦派在安多的初传是在青海地区，特别是湟源一带，为萨班之行作了准备，使其在来凉州的途中建立或受其影响改宗了很多寺院。这一地区同时也受到甘肃萨迦寺院的影响而建的，如隆务寺。
三、萨迦派在安多的衰落及主要寺院分布
“人类文明历程，是一个浩荡奔腾的车轮在前行运动，但绝非在坦途上做直线式推进。萨迦王朝在西藏的政治舞台上，经历了光辉灿烂的美好时光，也经历了内部争雄的暗淡黄昏。”(11)萨迦派在安多地区衰落与萨迦派在整个中国政教两方面衰落有着密切关系。
(一)衰落原因及表现
元朝末年，随着支持萨迦派的元朝政府衰落，失去強有力政权支持的萨迦派在政治上逐渐失去了作为藏区代言人的地位。随着萨迦派政治权力的丧失，宗教上的地位也随之下降，加上元朝末年的兵燹使很多萨迦寺院遭到破坏，格鲁派的冲击也迫使很多萨迦派寺院纷纷改宗。明朝时期，中央政府对藏区的各种佛教派别采取“多封众建”的措施，萨迦派的政教合一的绝对统治地位受损。到17世纪由于清政府支持的格鲁派在政教方面获得了绝对优势，萨迦派走向低谷。由此，先前的以凉州和临洮为中转站，以卓尼为中心的萨迦派在安多地区的繁荣局面不复存在。值得说明的是，格鲁派的势力虽然很强大，但萨迦派在这一地区仍然存续，并有自己的寺院。
这一时期，甘肃的萨迦派寺院多毁于元末战乱，即使幸免的也相继被改为格鲁派；青海的萨迦寺院就更少，除了西纳家族建立的西纳寺外，大多改宗为格鲁派；四川的阿坝地区反而有了较好的发展，建立了很多寺院，形成了萨迦派在衰落时期传播的一个宗教文化中心——求吉寺。由此，萨迦派在安多的势力退居到了安多南部的阿坝地区。
(二)主要寺院的空间分布
笔者对这一时期的萨迦派在阿坝地区的寺院作了简单梳理，见表2。
表2：萨迦派在安多地区衰落期中的寺院分布略表
主要资料来源：《阿坝县志》《若尔盖县志》、冉光荣《中国藏传佛教寺院》、智观巴·贡却乎丹巴绕吉《安多政教史》、丹曲《萨迦王朝的兴衰》、丹曲与旺謙:《甘肃藏传佛教寺院录》《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藏传佛赦史略》等。
格鲁派兴盛后，阿坝地区成为萨迦派在安多地区的主要活动中心，主要因为此地受战乱影响较小，蒙古固始汗的力量在此控制较弱，同时由于八思巴时期就已经在此传教，为这一时期的发展奠定了很好基础。“15世纪末，康区名僧求吉曲扎让波由道孚县而到金川、理县、黑水、松潘等传法，于1499年在今若尔盖县巴西区嘎哇寨合并诸小寺而建求吉寺。”⑶。随着求吉寺的不断发展壮大，它开始在阿坝各地建立分寺，使其宗教方面的影响遍布若尔盖、阿坝、马尔康、松潘等县甚至整个阿坝境内。17世纪萨迦教法由求吉传入马尔康，形成了斯江波、瓦斯达等四座萨迦派寺院。18世纪70年代，求吉寺昂旺曲札修建了居巴寺，逐步以求吉寺为中心，先后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境内兴建萨迦派寺院18座，这些也都是求吉寺的属寺。也有记载认为“求吉寺自建寺以来声称是118分寺，分别在四川省的松潘、南坪、若尔盖、阿坝、壤塘、嘉绒，甘肃省的迭部县等地方 (12) ”。在18世纪以后，格鲁派也在若尔盖地区得到发展，并建立了寺院，对萨迦派构成了一定的冲击。求吉寺虽失去了对若尔盖十二部落的控制，但它对包座七部落及各分寺加強了有效的控制。
这一时期，虽在甘肃和青海的安多地区还有少数萨迦寺院的存在，但已失去了昔日的辉煌。甘肃只有甘南地区的白古寺，青海的萨迦派势力也已经退居到了康区的玉树地区。新中国成立后，进行的宗教改革运动以及随后开始的“文革”，使得很多萨迦派寺院被毁坏。由此，萨迦派在安多地区的传播达到谷底。
四、小结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一些萨迦派寺院逐渐恢复，但萨迦派寺院在安多地区的分布已经失去了繁盛期的景象。“目前，本教、宁玛派、萨迦派、格鲁派并存于甘南，唯有噶举派绝迹。但格鲁一派独大，其余无法比肩。本教主要活动于迭部县境，宁玛派也只有几座小寺，萨迦派尚存一处寺院，影响最大、范围最广、信众最多者为格鲁派。”（13）
截止2002年，四川藏区经政府批准开放的藏传佛教寺院共785座，其中阿坝州有252座"(14)。但“阿坝境内仅有萨迦派寺院13座，主要分布在松潘、若尔盖、南坪、阿坝和马尔康等县”(11)。阿坝县境内现今只有3座萨迦派寺院，即日格扎寺院、沙尔刚寺院、德格寺，1987年12月底有僧人504人(10)。若尔盖县主要以求吉寺为中心进行传播，广大的阿坝地区及甘肃的白古寺都是其属寺。青海地区萨迦派的势力范围受到格鲁派的影响，东部河湟地区的萨迦派寺院几乎不存在，其在青海地区的传播主要从东部移向西南部，即今天康区的玉树藏族自治州。
萨迦派在11世纪兴起后，不断传播，特别是萨班和八思巴时期借助元中央及地方的势力不断进行政治统治和宗教传播。但是随着元政府的倒台，萨迦派渐渐淡出了安多政教权力的舞台，其寺院大多被破坏或改宗，只存在于阿坝地区的几个寺院和甘肃的白古寺。纵观萨迦派在安多地区的传播，笔者认为其传播路径主要是从拉萨出发，经青海省湟源进入甘肃省的天祝藏区和甘南藏区，之后再进人四川的阿坝地区。从萨迦派在安多地区建立的寺院的时空分布来看，其宗教中心也是随着这条线路逐渐转移的，即由西藏的萨迦寺开始传法，进入青海的湟源地区形成一个中心，经甘肃的凉州和临洪两个中转站，在甘肃的卓尼地区形成了另一个中心，最后传播中心移到了四川的阿坝地区，形成了以求吉寺为中心的又一个中心。
这一路线的传播，不仅仅是萨迦派在安多地区的传播路径，同时还是格鲁派的传播线路，更是吐蕃进入中原的主要通道。这条通道对于研究吐蕃的历史及藏传佛教的传播都有着重要的意义，值得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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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中国藏学通论”(11JJD850009)
作者简介：王兰(1986一)，女，吉林临江人，兰州大学西北少数民族研究中心博士生，主要从事藏学研究。
原刊于《北方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6期，总第114期，注释略，版权归作者及刊物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