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革什扎家族是明代册封的安抚司土司。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土司魏珠布策凌率众归附清廷，正式纳入中央王朝治理体系。明末，受金川土司势力挤压，革什扎土司被迫从丹巴迁徙道孚格西乡，17世纪40年代末再度迁居炉霍虾拉沱甲居村，与章谷土司结盟联姻、扎根康北。数次跨县域迁徙与长期属地经营，使革什扎家族成为串联丹巴、道孚、炉霍及嘉绒、康北全域的重要文化纽带，极大推动了区域内汉、藏、摩梭、普米等多民族文化交往交流交融。本文立足于康北土司制度与地域文化发展背景，梳理革什扎土司家族源流、迁徙脉络与发展历程，系统论述其在宗教道场建设、藏文文献整理、跨区域文化传播、民俗文化创新、人才培育与神山文化构建等方面的重要贡献，厘清该家族在康北文化繁荣、文脉传承与民族融合进程中的历史地位与当代价值。

关键词：革什扎土司；康北地区；文化发展；民族交融；本教文化

引言

2019年以来，笔者在鲜水河流域持续开展民间藏文古籍搜集与地域人文调研，发现革什扎土司家族在丹巴、道孚、炉霍等康北核心县域积淀深厚、影响广泛，是康北地域文化发展的重要推动者。2021年，依托新龙县文史资源，笔者系统整理《革什·雍仲益西自传》《革什·雍仲丹增自传》两部核心藏文一手文献，对革什扎土司的家族渊源、迁徙脉络与文化传承体系形成系统认知。2022年，甘孜州佛教协会组织全州十八县寺庙志汇编工作，笔者参与编纂过程，进一步厘清了革什扎家族与康北本教寺院体系的法脉关联与文化渊源。2023年，受炉霍县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邀请，笔者主持编撰炉霍县域三部村史，通过大量民间口述史料、家族手抄文献、古遗址遗存，进一步完善了革什扎土司的研究资料体系。

综合文献考证与田野调查可见，革什扎土司家族世代深耕康北，以土司治理为依托、宗教传承为载体、文化交流为路径，持续推动区域多元文化共生发展，为康北历史文脉延续、宗教文化繁荣、多民族交往交融留存了丰厚的文化遗产。基于长期研究积累，本文系统梳理革什扎土司对康北文化发展的多维贡献，以期为康巴文化研究、川西民族文化交融研究提供扎实的史料支撑与学理参考。

一、甘孜康北文化发展的历史背景

据《甘孜州土司文化研究》记载：“元朝时期土司制度确立；明朝时期土司制度完善；清朝时期土司制度发展；改土归流推行后，土司制度逐步削弱。”自元代始，中央王朝在康巴地区推行土司制度，将康北广大区域纳入国家治理体系。明清两代近六百年间，中央政府持续优化边疆治理体系，逐步建立宣慰使、宣抚使、安抚司、土知府、土千户、长官司等层级清晰、权责分明的土司官制。同时，土司基层治理体系日趋完善，自上而下形成土舍、大头人（日尬伦）、正头人、副头人、寨首、百姓、科巴等层级体系，构建起制度化、规范化的边疆基层治理格局，为康北社会稳定、经济互通、文化交融奠定了坚实的制度基础。

甘孜、炉霍、道孚等康北核心区域土司林立、势力交错，其中朱倭土司、章谷土司、麻书土司、麻孜土司等传承久远、影响力较强。在清王朝的管控与扶持下，各地土司广建家族家庙、宗教道场与文化驿站，主动承接汉藏文化双向传播，成为维系区域稳定、推动民族交往、促进文化交融的重要载体。

革什扎土司为康巴古老土司之一，明代正式受封建制。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土司魏珠布策凌归顺清廷，敕封革什扎安抚司，秩从四品，世袭罔替。康北其余核心土司多于雍正六年（1728年）受封，清廷先后册封章谷、朱倭、麻书、麻孜等安抚司，同时册封白利、明正、巴底等地方土司。完善的土司建制格局，构建起康北稳定的政治秩序，打通了汉藏政治互信、经济互通、文化互鉴的通道，为区域多元文化共生共荣、持续发展创造了良好的历史条件。

二、革什扎土司家族源流与发展脉络

革什扎土司汉文史料译写多样，亦作革什杂、格什杂、革什匝、革什咱等，别称革什杰布、丹东土司、丹东革什扎土司，异名同源、所指唯一。该家族为嘉绒古老王族琼布雍仲嫡系后裔，是康巴、嘉绒地区历史悠久、实力雄厚的世袭土司家族。

革什扎藏文存有多种异体写法：དགེ་བཤེས་ཙ、དགེ་ཤེས་ཙ、དགེ་བྱེད་ཙ、དགེ་བཤེ་ཙ、རྒེ་ཤེ་ཙ、དགེ་ཤེ་ཙ。其中“革什”“格西”释义为善德、行善，“杂”为嘉绒方言，意为婴孩、子嗣，合释为“行善积德所得之嗣”，寓意家族积善传家、福泽绵延。土司名号源自丹巴县城西北革什柯峡谷，传统辖域涵盖今丹巴县革什扎、丹东、边耳、格宗等乡镇，故世称“丹东革什扎土司”。迁居道孚、炉霍之前，革什扎土司核心驻地位于今丹巴县城新区，境内留存家族最早的本教家庙——本祖寺（བོན་འཛུགས་དགོན），是家族早期传承本教文化、开展宗教祭祀活动的核心道场。

藏文古籍《革什·雍仲丹增自传》《琼布王室世系水晶镜》明确记载，革什扎家族为青藏高原四大古老王族之一的琼氏王族后裔。公元8世纪中叶，琼波雍仲父子随吐蕃译师毗卢遮那赴嘉绒弘法，自西藏昌都丁青出发，途经忙康、朱学、谢阔、章谷、嘎达等地，最终定居金川独角沟。琼波雍仲与拉姆·董丹玛成婚，育有四子，四子分支繁衍为嘉绒四大土司祖源：长子绰杂为绰斯甲土司始祖，次子旺杂为小金川赞拉土司始祖，三子戈隆杂为大金川土司始祖，四子革什扎为丹东革什扎土司始祖。《格西雍仲益西传》《西藏本教源流》均佐证该迁徙与传承脉络，确认琼波雍仲入嘉绒弘法时间为公元8世纪中叶。

据《革什·雍仲益西传记》记载，革什扎土司建制始于明代。16世纪末，土司阿霍尔迎娶金川土司之女慈诚向玛，育有四子两女，长子南嘉布，法名革什·雍仲益西。1617年，阿霍尔土司病逝，其妻慈诚向玛返回金川母家，金川土司以舅氏之名强行侵占革什扎家产与属地，囚禁反抗的阿霍尔诸弟。危难之际，革什·雍仲益西携幼弟出逃西藏、出家避难，家族自此离开丹巴祖地，迁居道孚格西乡。

迁居道孚后，革什扎家族仍长期受金川土司势力挤压，生存发展受限。17世纪40年代末，家族再度迁徙，最终定居炉霍县虾拉沱镇甲居村，与章谷土司缔结政治军事同盟，稳固家族根基，当地至今留存革什扎土司官寨遗址。《革什·雍仲丹增自传》记载，革什·雍仲丹增生于1658年，出生地为炉霍虾拉沱甲居村，其父为杰布松饶布，母亲为霍尔真金·德瓦谢巴之女霍尔母噶乐嘉，足以证明至17世纪中叶，革什扎家族已在炉霍虾拉沱扎根定居、世代传承。

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土司魏诺布次仁（魏珠布策凌）归顺清廷，受封革什扎安抚司，秩从四品，世袭传承。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金川土司于热水塘杀害丹东土司色楞敦多布，成为大小金川之役的重要导火索。战事平定后，色楞敦多布之子湛都尔承袭土司世职，延续家族统治。宣统三年（1911年），代理川滇边务大臣傅嵩炑推行改土归流，收缴革什扎土司印信号纸。清末改土归流推行仓促、落实有限，土司制度名废实存，家族在地方的社会影响力与文化号召力长期延续。

历史上，革什扎土司是丹巴诸土司中疆域最广、实力最强的土司，拥有大量跨县域飞地，辖域横跨丹巴、道孚两县，涵盖丹巴革什扎、丹东、边耳、格宗及道孚格西、沙冲等区域。长期领地博弈与势力纷争，使革什扎与金川土司矛盾持续激化，最终引爆大小金川战役，深刻重塑清代川西边疆格局。清代中后期，受家族内部分裂、外部战乱冲击，革什扎土司势力逐步衰落。末代土司巴登，为原土司大头人甲木楚罗布第三代后裔，新中国成立后曾任甘孜州人大常委，是该家族近现代核心代表人物。此外，据《革什·雍仲丹增自传》记载，十一绕迥水猪年，雍仲丹增为弘扬本教正法，远赴蒙古拜谒达延汗，开展跨区域宗教文化交流，极大拓宽了康北文化的传播半径与影响力。

三、革什扎土司对甘孜康北文化发展的核心贡献

革什扎家族世代深耕康北、嘉绒及川西高原，历代土司与高僧以巡游游学、建寺传法、文献整理、人才培育、跨民族交流为路径，主动吸纳融合汉、藏、摩梭、普米等多元文化，构建起覆盖康北全域的文化传播与传承体系，为康北宗教繁荣、文脉延续、民俗创新、文献保护与民族交融作出了不可替代的历史贡献。

（一）家族高僧谱系与文化传承根基

炉霍县泥巴乡旺达村仲麦仓珍藏的藏文手抄本《历代满愿文》，系统记载了革什扎家族历代土司与高僧传承谱系，收录革什·雍仲益西、革什·雍仲坚参、革什·尼玛坚参、革什·桑阿扎巴、革什·罗丹宁波等核心人物的生平事迹与文化贡献，是研究革什扎家族文化传承的一手珍贵史料。

（二）革什·雍仲益西：全域性文化传播与文脉拓展

革什·雍仲益西（1600—1665）是革什扎家族早期核心文化先贤，其传记由家族后人革什·桑阿扎巴于18世纪初汇编定稿。雍仲益西一生行迹广阔，遍历西藏琼布（丁青）、霍尔（巴青）、日喀则南木林、林芝、阿尼玛卿、康定、德格、甘孜、新龙、炉霍、道孚、丹巴、小金、泸沽湖等广大区域。他在巡游途中广建寺院、收授门徒、传扬本教正法与家族文脉，主动串联康北、嘉绒、木雅、泸沽湖流域文化圈层，推动各区域文化互通互鉴。

《雍仲益西传记》藏文史料明确记载，其弘法教化范围覆盖甘孜、新龙、道孚、炉霍、康定、嘉绒、石棉、宝兴等川西全域。通过建寺安僧、教化民众、传承典籍、培育僧才，打通了康北南北、东西双向文化交流通道，打破了地域文化壁垒，为康北区域文化一体化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

（三）革什·雍仲丹增：汉藏跨民族文化交融的核心推动者

革什·雍仲丹增（1658—1729）是革什扎家族中兴与文化融合的核心人物。他常年往返西藏、昌都、嘉绒、康北及内地汉地，广泛吸纳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文化精髓，培育大批修行人才与文化传承人，深度推动汉藏文化交往交流交融。雍仲丹增长期赴内地游学修行，每年赴四川峨眉山闭关修持，在内地本教寺院弘法传道，搭建起川西藏区与中原汉地常态化的文化交流桥梁。

如今雅安石棉、宝兴、汶川、小金等地，仍留存大量革什扎家族营建的家庙遗址、神山遗迹与本教文化遗存，当地民间藏文古籍中完整保存《雍仲丹增祈请文》《雍仲益西礼赞文》等文献。笔者2018年在凉山盐源泸沽湖田野调研中，于摩梭、普米族群民间古籍中发现相关祈福文本，印证革什扎家族的文化影响力早已突破传统藏区边界，深度融入川西多民族聚居区域，推动藏、摩梭、普米等民族文化共生共融。

（四）构建全域寺院体系，塑造康北宗教文化格局

易日寺是革什扎家族统领康北宗教文化的核心道场，坐落于炉霍县仁达乡易日沟，地处炉霍、道孚、新龙三县交界，区位枢纽优势显著。该寺始建于11世纪，由穆幸南巴加瓦初创，1688年由革什·雍仲丹增大规模扩建，正式成为革什扎家族核心家庙与区域本教文化中心。据寺志记载与民间口述史料，革什扎土司鼎盛时期管辖分庙多达150座，寺院网络覆盖甘孜北路、东路、南路、嘉绒片区及盐源泸沽湖等广大区域。

《甘孜州藏传佛教寺庙志汇编》佐证，甘孜州境内诸多寺院的仪轨传统、法脉体系、大德传记均深受革什扎家族文化浸润，各地本土民俗、信仰文化与革什扎家族本教文化深度融合，逐步形成了体系完整、特色鲜明的康北本教文化格局。

（五）家族家庙遗存与文化传承阵地

革什扎家族在数百年迁徙与发展中，先后营建、扩建、传承十余座核心寺院，构建起覆盖丹巴、道孚、炉霍、新龙的文化传承阵地，留存大量珍贵文化遗址。

（六）创新民俗形态：打造汉藏交融的神舞文化

革什扎家族长期往来汉地、深耕汉藏文化交流，催生了独具地域特色的交融文化形态，其中易日寺、吉绒寺喜剧金刚神舞是汉藏民俗文化双向融合的鲜活典范。据寺院老喇嘛口述史料与《革什·雍仲丹增自传》记载，雍仲丹增赴峨眉山闭关修行、研习汉地佛法仪轨，返程时带回多名汉地学徒，为慰藉汉地弟子思乡之情、融合汉藏审美，创编了兼具宗教仪轨与民俗趣味的面具神舞。

该神舞突破传统藏地神舞肃穆庄重的单一范式，融入大量喜剧互动、游乐嬉戏元素。表演中两名弟子侍奉各自师父，通过礼让、推搡、护持、争位等趣味互动制造喜剧效果，民俗角色“巴根”穿插戏谑逗趣，两头瑞狮、四名游方僧依次登场伴舞，配合汉藏融合的鼓、钹乐器演奏。整套表演既恪守本教核心宗教仪轨，又吸纳汉地民俗审美与娱乐文化，实现了汉藏宗教、艺术、民俗的深度融合。康区其余本教寺院虽有同类神舞，但均无此完整的喜剧交融形态，充分体现了革什扎家族创新地域文化、推动多民族文艺交融的独特贡献。

（七）整理文献典籍，构建康北神山文化体系

1728年，受革什扎家族丹增洛吾、桑阿扎巴、罗丹宁波共同邀请，本教大德桑吉岭巴入驻炉霍易日沟，遍历甘孜、新龙、炉霍、嘉绒等广大区域，开创神山道场、弘扬新本教法，系统整合零散的康北神山文化资源，规范本教仪轨体系，推动本教文献搜集、校勘与整理，极大丰富了康北地域文化内涵，完善了区域宗教文化体系。

桑吉岭巴四大弟子之首的仁增·更珠扎巴（1700—？），15岁拜师革什·雍仲丹增、革什·桑阿扎巴，系统研习各派本教教法，学成后出任绰斯甲土司上师，主导《本教甘珠尔》汇编、校勘与传承工作，为康北、嘉绒本教文献保护、文脉延续、人才培育作出了里程碑式贡献，夯实了康北多元文化交融的文献根基与学理基础。

结语

从明代受封、清代归顺到清末改土归流，革什扎家族跨越数百年历史，历经丹巴祖地深耕、道孚短暂居留、炉霍长期扎根的迁徙历程，贯穿康北地域社会与文化发展的关键阶段。家族历代先贤接续发力，雍仲益西遍历高原拓广文化传播边界，雍仲丹增深耕汉藏交流、融通多元文明，桑阿扎巴、罗丹宁波、丹增洛吾等后人建寺兴学、整理典籍、培育人才，同时孕育桑吉岭巴、仁增·更珠扎巴等一大批康北文化大德，逐步构建起体系完备的本教传承体系、神山文化体系、文献典籍体系与民俗艺术体系。

革什扎家族以土司政治治理为依托，以宗教文化传承为载体，以跨区域、跨民族交流为路径，打通了汉藏、藏羌、藏摩梭等多民族文化互通交融的关键通道，成为甘孜康北地域文化繁荣发展、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核心推动者与实践者。其数百年的文化深耕与创新实践，不仅留存了丰厚的康巴文化遗产，更为川西高原民族团结、文脉赓续、文化创新奠定了坚实的历史基础，具备重要的历史价值与当代传承价值。

参考文献:

一、藏文一手古籍文献

[1]《革什·雍仲丹增自传》

[2]《革什·雍仲益西传记》

[3]《琼布王室世系水晶镜》

[4]《格西雍仲益西传》

[5]《西藏本教源流》

[6]炉霍泥巴乡旺达村仲麦仓藏手抄本《历代满愿文》

二、方志与官方史料

[1]甘孜藏族自治州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甘孜州土司文化研究[Z].

[2]甘孜州佛教协会. 甘孜州藏传佛教寺庙志汇编[Z].

3]炉霍县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 炉霍县文史资料[Z].

[4]《清史稿·土司传》《清史稿·金川战事始末》

[5]四川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丹巴县志、道孚县志、炉霍县志[M].

三、现代学术专著与研究文献

[1]马长寿. 嘉戎民族社会史[M]. 人民出版社, 2003.

[2]任乃强. 任乃强藏学文集[M]. 四川民族出版社.

[3]龚荫. 中国土司制度史[M]. 四川人民出版社, 2012.

[4]蒲孝荣. 四川政区沿革与治地今释[M].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6.

[5]赵心愚. 康区土司谱系与地域格局研究[J]. 民族学刊.

[6]李宗放. 嘉绒土司源流考述[J]. 西南民族大学学报.

四、田野调研资料

[1]2019—2023年鲜水河流域、炉霍、道孚、丹巴、泸沽湖区域民间古籍田野调查资料

[2]易日寺、吉绒寺、旺达寺等寺院口述史与寺志访谈资料。

作者简介：泽绒洛吾，四川炉霍人，长期致力于苯教历史文献研究，专注甘孜康区藏文古籍文献的搜集、整理与研究工作。现任四川省佛教协会藏传佛教工作委员会成员、甘孜州佛教协会副秘书长、甘孜州藏文古籍普查州级专家、康巴文化研究院特邀专家、炉霍县佛教协会副会长、炉霍县佛教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炉霍县古籍普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