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曾晓鸿
摘要:藏民族的宗教信仰体系是藏族文化的载体和母本,而遍布于许多村落的玛尼康对各自的村落而言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文化元素和内容之一。玛尼康具有象征性,它在一定意义上象征着该地区藏族村落的民族归属性和地域归属性。它作为表现民族文化元素和突出地域特点的一个代表性缩影,有着不容忽视的社会功能。故本文拟对玛尼康的社会功能予以一番探讨,以示其重要性。
关键词:玛尼康 俄巴 塞康 社会功能
藏民族从远古至今积累了丰富的精神和物质财富,留下了使众人叹为观止的文化遗产。而其社会中的各元素包括于藏族整个文化宝库中,玛尼康的存在就是安多地区极为普遍的文化元素和模式之一,它在整个村落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贯穿着安多地区藏族的宗教信仰和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成为当地民族文化的缩影和点睛之处,表明该村落为以藏族为主体民族聚居的地区,它也是标志着一个身份的归属和民族的认同。
一、玛尼康的历史缘由
玛尼康为藏语音译(ma ni khang),玛尼意为六字真言,可译为经文或者经轮,康可译为房子或殿室,总的翻译为众人念诵玛尼经的处所或者转经轮的场合。玛尼康的含义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理解为以佛堂为主体,其它布局为辅的整个院落;而狭义层面仅指佛堂一处。玛尼康修建的规模大同小异,也因各个村落的人数多寡和经济情况决定其大小,由全体村民集资修建,同一俄康①(sngags khang)下属的村落之间也会相互帮衬,但主力为本村。若该村落住户多则修建的玛尼康大,以其能够容纳的人数为标准。安多贵德②地区若主体民族为藏族的村落必有玛尼康,平时在玛尼康的外围转经的人也随时可见,多半年老者居多。它在大体上包括佛堂,储藏室,厨房,护法神殿,修行间和煨桑炉,还有高高竖立的玛尼杆,玛尼旗杆上系着比普通村民家长和多样的经幡,也是玛尼康最明显的标志。它的整个布局大体上与安多地区藏族家庭院落的修建有些颇为相似,但它在功能上对于藏族村落而言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它的正中间修的为佛堂,也就是平时供村民诵经和进行宗教法会的场所,此处为最能体现其社会功能的地方。“宗教的传播,必然有寺庙等活动场所的兴建和出现,场所是信仰的重要载体和外化形式,是宗教文化粘接信仰社群不可或缺的手段。因此,宗教活动场所是考察宗教信仰首先注意的方面。”[1]类似地宗教活动场所在藏区受到普遍重视,认为寺院和佛塔等的修建是极具功德和增福报的有利途径,对此深信不疑。
作为当地社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贵德地区若是村落的主体居民为藏族,则有象征其文化属性的元素和信仰符号,每村有其玛尼康、拉康③和固定祭祀的拉则(lab tshe),以及由几个村落组成的俄康,多半一个措哇④会有统一的俄康,它是为俄芒(sngags mang)群体进行密法仪轨和宗教活动的场所,它有一定的组织管理体系和相关的规章制度及其职责划分,属于宁玛派。另外,需要说明的是,除了在玛尼康修行的在家修行士以外,宁玛派还在正规寺院学经和修行的僧人,他们有严格的学经和学位晋升制度,他们的学位堪布与格鲁派的格西相对应,在家修行士和在寺僧人共同组成了宁玛派的修行团体。一些人认为宁玛派僧团组织戒律不严的说法是不切实际的。在家修行的居士在安多地区称之为唤(dbon),也可说是俄巴(sngags ba),但它指的是单独的一个个体,意指密咒师;而俄芒指的则是以俄巴为组织的一个群体,这一称呼跟苯教相似,在安多地区苯教也称其为唤,但它的群体就称为苯芒(bon mang)。从此中也可看出宁玛派和苯教之间早期融合过程中的影子和密切的关系。“从藏传佛教发展的历史来看,宁玛派密咒师的出现和他们与民俗相融的一些特性以及从事的法术、仪轨等等传统都与藏族民间信仰和苯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藏区,苯教和民间信仰的根基是非常深厚的,其力量也是巨大的。藏传佛教传入吐蕃后,便以自己的一些教理和仪轨与苯教及民间信仰相适应,将藏族本地的一些神祗、或古老仪轨、习惯吸收过来,成为自己的一部分。”[2]以信仰藏传佛教的村落为例集体进行宗教活动的地方称为玛尼康,而信仰苯教的村落称之为塞康(gsas khang)。两者在举行宗教活动的场所名称不同外,其功能在很多上表现出趋同性,“虽然根据苯教传统文献,塞康这个建筑早在象雄时期就已经存在,但在吐蕃,最初大量开始兴建的是杜耐,而后才出现塞康。塞(gsas)是象雄文,是神的意思,康(khang)是藏文,是殿堂之义,加在一起就是神殿。这个词汇在有些传统文献中又作为塞喀尔(gsas-mkhar)开始出现,卡尔(mkhar)是城堡之义,也指神居住的地方。虽然,塞喀尔还有不同的内涵并且在此后的历史中又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但是用它指吐蕃时期的苯教神殿时它的含义与塞康是一样的,同样是指苯教徒的活动场所。但是,杜耐和塞康的区别是,前者纯粹是苯教徒聚集的宗教活动场所,而后者是以供神为主同时进行宗教活动的地方。”[3]佛教的玛尼康和苯教塞康文化的共性也是不容置疑的,为藏族村落提供一个共同的宗教场所。“塞康是在杜耐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藏族古代最早的宗教建筑,它为后来寺院建筑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我们无法也无必要回避印度的宗教建筑对藏族佛寺建筑的影响,但更直接和更重要的影响的确来自西藏本土的塞康建筑。从苯教的塞康到宁玛派的玛尼康,然后到各教派寺院里的大经堂和佛殿的建筑形式的确具有一脉相承的继承关系。以核心塑像为中心形成的殿堂崇拜氛围和以核心殿堂为中心发展起来的寺院建筑格局都无法摆脱苯教赛康建筑的影响。”[4]从两者很多的相似点也可归纳出其历史缘由和两者在安多当地接地气的原因。虽然苯教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藏传佛教徒的排挤和打压,但其对藏族本土的文化等影响的所起到的作用是不可漠视和置之不理的,从早期的佛苯融合到迄今的相似性说明苯教依然在这沃土上发挥着其重要的影响力和作用,表明苯教依然在藏族地区的文化形态上起着铺垫和依托作用,以它为纽带和核心的文化元素铸就了安多贵德地区特有的民间信仰。为藏族多元融合的文化布局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脱离了苯教为底色的藏传佛教也会相应地缺少其地域显著的特征和民族所特有的文化属性。相濡以沫的良好局面和处境才是值得推崇和弘扬的。
二、玛尼康之基本格局
(一)佛堂
佛堂为玛尼康中的核心地带,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佛堂的修建在藏族地区尤为普及,为其信仰体系中一个重要的载体。藏族的信仰以信仰本土宗教苯教和后期传入的藏传佛教为主,两者都在相互交融中形成了具有自己民族特色的信仰体系,有许多显而易见的互通交汇之处,形成了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此乃藏族地区信仰的一大特色,因此无论信奉苯教还是藏传佛教,两者都会有其相同处,实则藕断丝连。藏传佛教因教派众多,在各地信奉的有其差异性,在安多贵德地区信奉藏传佛教的多为格鲁派和宁玛派,其寺院和俄康(sngks khang)尤为众多和突出。所以在佛堂殿内正中间供奉的尤其具有表现性,实际意义上突出了该地域的宗派势力和影响力。在佛堂内供奉的则为佛祖释迦摩尼像和该教派的始祖莲花生大师像。佛龛上端会供有大量的名目繁多的经文,左右侧殿佛龛内大多为上千的泥塑的莲花生大师,称之为千佛塑像(stong sku),莲花生的左右近侍一般会放空行母。其前面的佛龛上会供奉有无量佛和甘露宝瓶,每天有专人负责供奉酥油灯和净水碗,净水碗的供养每年轮流由一户专门负责每天的供奉,此为一天不落的事情,事关整个村落的命运与福报,所以此乃该户一天的例行公事。每年除夕就会换负责的家庭,当天起就由下一户任职,佛堂钥匙归与此户和当天由他负责煨桑的准备事宜就是交接的表现,在安多藏语中称其为玛尼哇(ma ni ba)。殿内佛龛上供奉有香花、宝瓶、水果及五谷等,若举行法会仪式则会有按规定做的各个仪式的朵玛(gtor ma)用糌粑捏的用于宗教活动中献祭的模型)。殿内两侧墙壁上会悬挂唐卡,多半为无量佛,观世音,莲花生大师、白伞盖及度母等,柱子上会悬挂用丝绸精心制作的的宗教饰物,大厅正中央会有巨大的宝幢(伞)。内部也会放置转经轮,供人们平时自行转玛尼轮,殿内也会放置属集体所有的宗教法器,多处均是为人们备好这些宗教用具,此为其一大特色。佛堂多半用于该村落集体举行宗教仪轨时,多半仪轨为定期按时的,是长久下来人们约定俗成的仪式,为该村落每年必要的仪式活动。这也是归属于宁玛派的民间宗教信仰,“宁玛派的民间宗教信仰,总属佛教,主体上遵信宁玛派传承的经典教义,奉行其律仪、仪轨。但在具体活动中反映出佛教藏区化的许多特点,祭拉则、修奔康,祭祀崇拜龙神⑤、水神、火神等等,带有浓厚的原始自然崇拜和藏族传统的本教遗俗。”[5]这也是它独特的特点,尤其具有代表性的文化符号。
(二)护法神殿
护法神殿在藏语中一概统称为赞康(btshan khang)或贡康(mgon khang)负责其职的人称为岗顿(bsgng vdon),此屋面积虽小,但对于整个玛尼康和村落来说它是腹心地带,用于供奉该村落集体的护法神,平时专门有人为其进行煨桑和供养,每天都会有人念诵岗巴(bsgng ba),因其常年需要有人在此念诵,村落有时专门会选一人供其职,再者每户会轮流任其职,若此户无能力进行此念诵事宜,则该户会托一个会熟知相关经文的人替他家进行这一宗教活动,此时会将玛尼康的大门钥匙和自家备好的煨桑的燃料⑥交予他,因为首要任务还要在玛尼康内煨桑,再进行念诵祈请经文,此时一并敲鼓诉请,希冀该村落人丁兴旺,户户平安,风调雨顺及各种请愿,这一事宜为每天必要的宗教活动,若未能在当天进行,则认为会给该村带来不祥且诸事不顺,同时全村受不到护法神的护佑,此事全体村民极为看重,无论是农忙季节还是年节庆典都会去。若偶有小偷登堂入室,因玛尼康的部分佛像和法器可以说是文物,有些年代久远,世世代代传承下来极为宝贵所以时常受到小偷的觊觎。若小偷趁人不备偷走佛像法器之类,得知后更会进行连日的祈请,希望物归原主,祈祷佛像和法器的下落能够浮出水面。另外此处也严禁外村的人进入,外村人也会谨记此项不成文的规定,若不慎进入则在潜意识中认为会给自身招致灾难和不祥。若为本村人员,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进入,这没有明令禁止。但有些村落因俄巴的缺失,逐渐取缔这一日常仪轨,仅靠每日的煨桑来代替繁琐的宗教仪轨,日益在简化这繁重的宗教活动。更有甚者,对此置之不理的村落的数量也在日益增加。
(三)厨房
厨房为其一大组成部分,因为宗教活动期间人们的饮食都在玛尼康,有时人们因害怕误时所以住在这里的也大有人在。厨房可以说是由每年负责宗教活动期间饮食的人们所管,每年会按顺序两三家为一组,轮流担任其职,称为涅巴,由他们专门负责全年的全部宗教仪轨期间的饮食,这几乎必须在前期做好准备工作。厨房的规模也类似安多地区常见厨房的格局,里面物品齐全,也可以容纳全村人的集会,平时外村的过来参加宗教活动时,此处也为接待室,也是平时当地村民进行集体协商的处所,其功能也是公用会议室。里面的所有设施以及厨具为集体所有,每当红白喜事时,若自家缺失所需用具,便可去借用,对此无任何限制,只要结束后如数奉还就行。
(四)储藏室
储藏室的规模大同小异,此处鲜有人去,但储藏室也是每次仪轨时人们带来放置布施物品和公共财产的地方,所以也是尤为重要,邻村人们过来拜访,会将其带来的布施物品放置此地,会将姓名和所带物品记于本子上,在仪式的祈祷环节会一一公布于众,并会祈请一切平安,心想事成等。平时村里的公共物品及设施用具也会放置此处。
(五)修行间
修行间在藏语中为璨康(mtshmas khang),多半只为闲置,偶尔村里有人修行就会在此处,里面修有在西北地区常见的土炕外,其它生活用具并未备好,所以若自行修行,生活用具需自己带来。或者每逢集体迎请上师活佛则安置为下榻处,早前村民就会进行清扫和布置,也可以说是接待室,个别村落偶有没修建此处的现象。
(六)煨桑炉
煨桑炉或煨桑台是供集体进行煨桑的地方,藏语中称之为桑赤(bsang khri),平时每天都会有负责护法神殿诵经祈请的人在此处煨桑,在年节期间更是人们首要要去的地方,在家备好松枝和表示甘露的酒,或者水和鲜奶来进行煨桑。每家每户首要要去煨桑的地方为此地,其它如拉则和有供有文昌的拉康,则依次去,这因世间神和非世间神的区别而供奉祭祀有先后之分。
三、玛尼康的文化表现
(一)突出藏民族的宗教信仰
玛尼康的内部布局和功能均突出了藏民族的信仰特点,那就是在信仰藏传佛教以外,还对本土宗教里吸附的护法神之功能更是尤为看重,从藏传佛教接受了本土宗教起,这些世间神就起着一定意义的辅助作用,成为藏区的民间宗教信仰和藏文化的附属内容。世间神里包括着护法神一类,护法神与民众的生活息息相关,但无法类似出世间神般助人解脱或者通往彼岸的极乐世界,求得往生,只能局限于当下的利益和现实世界中的一切得失,但在藏族地区对护法神的重视程度是尤为明显的,乃至家庭、村落、寺院都有其护法神。同时一系列的宗教活动也充分说明藏传佛教深深地扎根于其沃土中。“作为东方文明精华的佛教,在剖析人生,塑造完善的人格,净化提高人类心灵懂得品位,点燃智慧的火炬,超越有限的生存等方面,堪称举世无双的绝学。”[6]因而它在信仰层面为藏族地区起到了意义非凡的作用,也预示着宗教成为藏族地区的精神支柱和心灵依托,以及在社会生活中占据的地位是非其它所能比拟和代替的。
(二)呈现当地风土人情的载体
玛尼康的定期的宗教仪轨和不定期的人们的朝拜均是融入到村民生活的方方面面,为当地村落的生活面貌和原始形态,是为静态文化和动态文化结合的体现,突出了当地的人文现状,构造了一个以藏族为主体的村落在信仰上的导向性。它衔接了藏族每年的年节庆典和生活的原有形态,是藏族村落应有的面貌和文化的组成部分,也为当地民俗文化的载体。它融会贯通了藏族地区的衣食住行等生活的原始面貌,与人们的生活具有极为密切的关系。如安多贵德地区的藏族村落中的每户及玛尼康都竖立有玛尼杆,上面为五色组成的经幡,表明五元素,顶端固定有木头构造的日月星三种元素做成的模型,快到年节时每家每户在规定的时间,早晨太阳刚升起来的那一时刻竖立旗杆,同时口中念念有词的诵经祈祷,此时经幡是焕然一新,为早前刻意由自家新刻印的经幡。顶端的尼达(意即日月),从上到下的顺序依次为星、日和月组成,它由木板做成规定的模型,新年⑦来临之际由颜料重新染色,颜料为红白或者红白黄三色染制,此时极为艳丽夺目,多半会弄成它的自然色,造型极为协调、对称且雅致得体,没有突兀和孤立彼此的感觉,完全融为一个整体。再用羊毛绳系上早期浸泡好的松枝,此后用松柏熏玛尼杆以及经幡,以示驱除外界所带的不洁和污浊之气,也叫桑(bsng)。最后以大门为中轴线将玛尼杆正对着大门的朝向高高竖立起来,这时也预示着新年的临近。同时,除夕或者初一清晨村里每户均会带上种类繁多的供品和酥油灯前往玛尼康煨桑,这为每户的例行公事,若家里有白事在身,也会前去,这并没有可忌讳的。“藏族民间认为,神灵是一种超人间的力量,虔心供奉,他将保佑众生,成就万事。于是,出了向神灵敬献各种供品,煨桑即成为一种重要而简便的供养方式。”[7]这一系列藏族特有的做法也表示该户的民族属性和身份标识,安多贵德地区也只有藏族家庭才会按时节进行这一事宜。
(三)融合了多民族聚居地区的文化形态
安多贵德地区为多民族聚居的地域,有藏、汉、土、蒙古及其回族等多个民族杂居,其信仰也是表现趋于多元化,可以说是四教⑧并流的地区,其文化的多样性更是表现的淋漓精致。在玛尼康的建筑特色方面融入了藏汉建筑特色,外围的布局则也是体现了西北当地独有的庄廓形态,与当地的各民族的居住特点雷同,但其内部构建又趋向于传统的藏族的建筑特性。“农业区藏族群众的生存环境与当地汉族相同,故其居住也与当地汉族基本相同,即四周以干打垒围圈称庄廓,内盖土木结构的平房。但内部陈设和布局有自己你的特点。”[8]过年节时按藏族的习惯门口则会贴上印制的隆达,又因该地区与汉族频繁接触,受周围民族的影响颇大,有时也会有将藏语书写的对联贴于大门两侧,偶有这种例子会在个别村落存在,多半实属罕见,其寓意为祈福求吉的,这受汉族的影响是格外明显和极具代表性。
(四)显现时代的烙印
随着时代的发展,也对当地的各种文化特性带来一定的变革和发展。尤其是建筑方面趋向于时代的潮流,内部的一些构造运用了现代技术的便利这一特点。管理方面因外部文化的冲击,先前村民一贯遵循的村里的习惯法规和和玛尼康的仪礼典章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冲击,遵循村落内部制度的人相应减少,逐渐地寺院所属拉德( lha sde)⑨应该履行的职责和义务同时逐渐瓦解,与当地寺院之间的关系来往不比往日密切,同时也破坏了原有体制,并日益趋于松懈和解体,充分说明以信仰为纽带的整体结构也在最底层逐渐分解。小到玛尼康、村落的管理,大到俄康、寺院的体制,本为安多贵德地区最基本的社会结构和信仰实相,它实则为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为安多地区民间信仰的真实写照,与此同时连带措哇的意识也日益淡薄,脱离传统村落管理的人也不乏存在,在一定意义上扰乱了村落原有的社会格局,对其当地的文化特性进行了无形中的冲击和毁灭,呈现出了文化的变异性,顺带着突出了当地文化的多样性。这种原有的文化特性也是会随着当地现状和大格局下的文化形态发生变异。
四、玛尼康的社会功能
(一)世俗与非世俗之间的媒介
玛尼康在一定意义上是世俗和神圣之间的结合体,它衔接了世俗与非世俗的关系和往来,构建了一个天人合一的和谐状态。也为该村落的村民提供了一个上达天神,下通民意的处所和契机。在这一整体中形成了它的独特人文理念。它既是信仰体系的载体,也和当地的俄康以及寺院之间起着一定的互补作用,同时也是各组织之间的一个个体和单独的对象。无形中为构建一个当地宗教信仰归属的链条和整体性起到了依托作用。“宗教是被视为集体价值的一种表达的,而不是被视为神的启示的一种表达。根据这一理论,神、道德、准则以及神圣与亵渎的区分,都是被理解为文化的产物和工具。”[9]众所皆知,藏族地区寺院大体上严禁大声喧哗和熙熙攘攘,无一不是一方净土和宁谧之境,而玛尼康在一定意义上又贴近现实生活中,与世俗社会水乳交融。其中不乏娱乐和歌舞等,有时宗教活动期间也可相互泼水嬉戏,追赶彼此。若仪式期间未穿本民族服装进入,也会有早已等候在大门口的青年男女一同将人反复抛向空中,等到筋疲力尽为止方可罢休。或者来人脸上均会被摸锅灰或身上撒糌粑等。此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一个宗教活动的场所,完全表现为世俗社会的娱乐场面。说明在藏族地区世俗和神圣之间并无明显的分界,类似于一个无沟壑和断层的文化板块,完全与藏族文化融为一体,为藏族信众的本来生活面貌与信仰形态。“宗教并不是关于上帝的问题,也不是探讨世界的起源和目的问题,而是关于人的问题。一切宗教对生活的的态度都是人类学的。”[10]所以,关注人是宗教最深刻的历史使命,而在藏区突出这一内容是很明显的。
(二)社区组织管理的协调性
有关玛尼康的所有组织和管理均是受到当地村落成员以及拉德所属寺院的协理,它与上层俄康有着密切的联系,又与当地的寺院有密不可分的衔接和交涉,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玛尼康的日常法事活动和管理体制。它不仅对上层寺院及俄康组织起着承接的功能,又与村民的管理和规范性起着一定的作用,它为主体的一系列村落的事宜均围绕着玛尼康的佛事活动及日常礼仪,它的组织管理也是个别家庭进行宗教仪轨时所遵循的原则和条理。正如“宗教现象的实态具有二重结构,一种是以寺庙为主体的具有严密组织性的所谓‘正统宗教’及其组织化的活动;一种是与被组织化的正统宗教相异的信仰习惯及其具体化了的民间宗教活动。”[11]从而玛尼康在之间起着平衡协调的作用。如下图所示:
结论
玛尼康传承并发扬了塞康文化的特性和功能,两者均在安多地区藏族村落起着承载信仰的最基本的宗教活动的功能,并以玛尼康内部的各个布局为实体分别突出了当地信仰的实际情况。此外,玛尼康所表现的文化属性是多样性的,一并呈现了藏民族的宗教信仰和当地的风土人情及民俗文化、以及多民族聚居地区文化的包容性等内容。也随着市场经济的推进和科技的进步在其一定层面上发生着变化,在组织管理方面,原有的传统管理方式因受到全球一体化和邻近民族文化的冲击和影响而变得更加松散,一种新的管理模式正在以适应新的社会文化生活为目的在磨合中形成,这也是需我们所要重视的关键所在。玛尼康为此岸和彼岸世界之间的信仰纽带,它承接了善男信女最朴实的宗教情怀,寄托了人们内心深处最纯朴的信仰,为凡夫俗子提供了一个最基本的宗教活动场所。以玛尼康为纽带的藏族社区的宗教活动场所,为安多贵德地区信仰内容的一大亮点,它同时为贵德当地宁玛派民间信仰的表现和组成部分,为构建藏区海纳百川的各教派和谐共存的良好局面和多元格局下的社区现状夯实了藏族独有的文化形态和属性,其为生活的一大内容。同时,它也在社会进步的潮流中也显现出其自身的变异性和适应性,此点更应受到人们的重视和关注,主动和理性地引导及促成一个以玛尼康为中心的新的乡村宗教信仰文化模式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
注释:
①俄康为历史传承下来的文化符号,意指供密咒师进行宗教活动的场所,它为一个措哇下属的村落共同修建的一个宗教场所。
②贵德县今隶属于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三大藏区的划分上属于安多地区,藏语中称之为赤噶。
③拉康在贵德地区特指供有文昌帝君的小型的殿堂,在藏地文昌帝君被称为尤拉,尤其贵德县境内供有文昌的拉康尤为多,因在藏区中贵德的文昌信仰极具代表性和声名在外。几乎多半村落都建有此殿堂,规模极小,也不失为民间信仰的一大内容,在贵德地区文昌信仰具有典型性,修建有专供文昌帝君的殿堂也是情理当中的。
④措哇为藏语,当地寺院在历史上所属的属民和供养特定寺院的村落,寺院下属的措哇会有很多个,单个措哇下面又会有几个村落组成,应是早期部落的影子,在贵德地区一个措哇会有统一的俄康,各个村落又有各自的玛尼康。
⑤藏族有龙,但没有龙神,这里应该是指鲁(I(1u)。“在苯教文献中,ldu是栖息于岩石、树林、山川、河流甚至大海里的种类异常繁多的众多生灵的总称,在汉文化中没有一个可以相对应的词汇,只能音译成‘鲁’,而‘龙’在藏文化中有其相对应的名称即vbrug,其文化表象和文化内涵及其文化功能均与汉文化中的‘龙’相似。因而‘鲁’和‘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龙’有时可以被认为是‘鲁’的一种,而决不能等同于‘鲁’。”见于才让太主编,《苯教研究论文选集》第一辑,中国藏学出版社,2011年6月第一版,前言第6页。
⑥“煨桑的燃料,各地大致相同。即将柏树枝及香柴、叶蒿、杜松、冬青子等香味的植物焚烧,上面撒上酥油炒面、乳块(农业区多以食用油代替),以及五谷等,供上净水。民间认为,这些有香味的植物焚烧的桑烟能使神灵陶醉这样神灵也就乐于替人们出力,并保佑人们成就万事。”见于何峰所主编的《藏族生态文化》[M],中国藏学出版社,2006年1月出版,第280页。
⑦在安多地区新年指的是农历春节,这一地带的藏族由于历史原因,现今为止在跟汉族同过一个年节,但具有浓厚的本民族特色。
⑧四教指的是佛教、苯教、伊斯兰教及道教,在贵德地区这些都存在,有能代表各个宗教的寺院、道观、清真寺等宗教建筑。
⑨拉德为藏语lhasde,指历史上当地寺院所辖的村落,至今仍保留有其文化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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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东主才让.宁玛派的“密咒师”[J].中国藏学,2005,(2).
作者简介:看吉卓玛,青海贵德人,中央民族大学藏学研究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藏族宗教史。
原刊于《青藏高原论坛》2015年1月第1期,版权归作者及刊物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