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跳蚤
塞隆谷是虱子和跳蚤两口子一生起居生活的唯一之地。大年初一夜晚,两口子还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突然发现家畜里那头花色的母犏牛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它俩匆匆忙忙出门,找遍了塞隆谷的所有角落,别说看到那头牛,连个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这时虱子靠在火塘边,正为夫妻俩唯一的家产丢失而心事重重。跳蚤想着新年本该是个吉祥欢乐的日子,怎能这样垂头丧气地度过呢?便对妻子说:“你不要过于担心,花犏牛应该还在山上,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说着,它轻轻理了理妻子的头发。可虱子依旧一言不发,满脸忧愁地发呆。
第二天太阳刚升过山顶时,跳蚤将用花犏牛毛编织的额多系在腰间,踏上了寻找花犏牛的路。它从塞隆谷出发,翻过几座小丘,又爬上一座不算太高的燧石山——这座山名叫扎加山,因山顶堆积着许多白色燧石,人们常称它为扎加花石山。跳蚤终于爬到山顶,呼呼地喘着气,正想好好休息片刻,却发现左侧有一座即将坍塌的祭台。它轻轻问道:“祭台,你看到我家的花犏牛了吗?”“我没有看到。”祭台恭敬地回答,接着又说,“能不能请你重新帮我砌一下石头呢?”“我哪有时间给你砌石头,我还要去找我的花犏牛呢。”跳蚤有些不耐烦地说完,便匆匆继续赶路了。
它走到山半腰时,发现那里有一眼即将干涸的泉水。它又问道:“泉水啊,你看到我家的花犏牛了吗?”泉水回答说没有看到它家的花犏牛,还哀求道:“请你能不能把我清扫一遍呢?”“我哪里有时间清扫你,我还要去找我家的花犏牛呢。”它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终于走到山脚,它又遇到了一匹棕色的老马。它继续向老马询问,有没有看到自家的花犏牛。老马说它没有看见,还请它在马背上帮忙挠一挠痒。“我怎么可能有时间在这里给你挠痒?我还要继续赶路,去找我家的花犏牛呢。”它心里想着,脚步没有停下。
它不知翻了多少座山,越过了多少条河,一直走到一片宽阔的平坝上。一条小溪蜿蜒流淌在平坝中央,溪对岸有座低矮的房屋,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坐在屋前,手里不停地织着毛线。
“小溪对岸的小屋里,那位可亲的奶奶——您是否看见我家那头花犏牛?”跳蚤提高了声调,声音里仿佛带着优雅的调子,风将它的话语吹进奶奶的耳朵。奶奶微微抬起头,说道:“过来吧,先喝口茶,我看见你家的花犏牛了。”
没过多久,它便兴冲冲地跑到老奶奶跟前,盘腿坐下。喝了几碗老奶奶倒的茶后,老奶奶一边起身一边说:“我要出去挑水,你坐在家里慢慢喝茶。”老奶奶出门后,它在房间里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发现奶奶火塘上方有个精致的小柜子闪闪发光。它起身打开柜子,里面的金银财宝让它大吃一惊,立刻把柜子里的东西揣进自己怀里,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喝茶。老奶奶回到家,斜眼看了看它,惊慌失措地喊道:“快把腰带解开,快把腰带解开!”它昏头昏脑地不知发生了什么,立马松开腰带,所有的金银珠宝陆续滑落在地板上。这时,老奶奶特别生气地抓住它,按在地上,往它头上抹狗屎,然后给它指了寻牛的方向,找到牛之后它有立即踏上了返回的路上。
中午的烈日如同火焰,将所有尚有知觉的生命都笼罩在一片酷热之中。就在这昏昏沉沉的正午,它好不容易赶到扎加花石山的脚下,汗水早已湿透全身。那匹老马还在原地,它唉声叹气地恳求道:“请把我驮到山半腰可以吗?”
“你连给我挠挠痒的功夫都没有,我怎么会把你驮到山半腰呢?”老马不仅语气刻薄,脸上还布满了凶气。
无可奈何的它继续沿着山路慢慢爬到山半腰时,喉咙里像燃着一团熊火,焦渴难忍。它缓缓走向那股泉水旁,嘶哑的声音带着血腥气:“可以让我饮你一口吗?”
“你都不愿意清扫一下我,我还能让你饮用吗?”说完便不再理会它。
它继续赶着那头该死的母犏牛,累死累活爬到山顶时,突然一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它在雨里不知所措,突然想起那个破败不堪的祭台,便跑到祭台前轻声说:“让我躲躲雨好吗?”
“你连给我砌一块石头都不愿意,我怎能让你躲雨呢?”
不管风雨多大,它只能一步一步地把牛赶回家。
二、虱子
又是不太顺利的一天,虱子和跳蚤两口子的花犏牛一整天都没回家。虱子说:“今天还是我去找牛吧,你在家把其他家务做好。”它从赛隆谷出发,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爬到人们常说的扎加花燧石山山顶。破败的祭台还在原来的位置,它恭敬地弯下腰问道:“看到我家那头花犏牛了吗?”“没有看到。”祭台还是老样子回答,“你不打算用石块把我重新砌一下吗?”虱子就地坐下休息片刻,随后用一块块石片认认真真地把祭台砌好,继续赶路。
它沿着羊肠小道缓缓下到山半腰时,看见了那股干涸的泉水,便问泉水有没有看到自家的花犏牛。泉水说没看见,又试探着问:“你还是不愿意清扫一下我吗?”它弯下腰,把泉水的洼地仔仔细细清扫干净,才继续踏上寻牛之路。
走到山脚下,它遇到了之前的那匹棕色老马。它走到老马跟前问道:“老马,你看到我家的花犏牛了吗?”“没有看见。”老马轻声细语地回答,接着又说,“你能在我的背上挠挠痒吗?”虱子便用尽全身力气在马背上挠了又挠,逗得老马乐开了花。等老马挠得心满意足,它又继续赶路。
就这样走着走着,它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平坝,小溪仍在平坝中央潺潺流淌。溪对岸的老奶奶像往常一样坐在屋前,手里的毛线团还在不停地转动,“对面可爱的老奶奶,您看到我家的花犏牛了吗?它清亮的声音像少女唱着悠扬的牧歌。“过来吧,先喝口茶,花犏牛我看见了。”老奶奶一边招手一边说道。
它高兴地走到老奶奶的家里,奶奶请它喝茶,它每喝一碗,老奶奶就给它续上。不知过了多久,奶奶起身准备出去,还叮嘱它在家里喝茶,自己要出去挑水。它一边喝茶,一边还在想怎么感谢这位老奶奶的恩情。等老奶奶挑完水回到家里时,那个犀利的眼神盯住它的脸,一边跺脚一边大声喊道:“把腰带解开,把腰带解开!”虱子立马起身把腰带松开,怀里却空空的,什么也没掉下来。老奶奶高兴极了,便拿出她的金银财宝,把虱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指给它花犏牛所在的具体位置。
中午的烈日就像一团随时能点燃的熊火,将大地搂在它燥热的怀抱里。虱子也满头大汗地到了扎加花燧石山脚下,老马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它对老马说:“能不能把我驮到山半腰呢?”老马爽快地答应了它,还笑嘻嘻地说道:“你让我那么舒服,我送你一程那是再应该不过的。”到了山半腰时,它已经饥渴难忍,走到泉水前对泉水说:“你能够让我饱饮一次吗?”泉水敞开胸怀对它说:“就算把我饮干我也愿意,你把我清扫得那么仔细。”
喝足水后,它继续赶着牛群来到山顶,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仿佛有个巨人在它头顶猛地泼下一盆水。它急忙跑到祭台旁,匆匆问道:“能让我躲躲雨吗?”祭台热情地欢迎了它,还念叨着:“是你把我砌起来的呀。”
雨渐渐停了,彩虹在赛隆河上架起了一座五彩斑斓的桥。当彩云飘落到赛隆河的河面的那一刻,祭台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它用古人的话赞叹道:“彩虹落到草甸上,不把草甸浸泡完雨不停;彩虹落到河面上,河流不干为止是温暖。这可是个好兆头啊!”
虱子谢过祭台后,便赶着花犏牛,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简介:
尼玛罗吾,男,藏族,炉霍下罗人。2011年毕业于青海师范大学藏英专业,现任炉霍县作家协会主席,系甘孜州作家协会会员、四川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会员。创作及获奖成果丰硕,先后荣获省、州、县级论文、演讲类多项荣誉;2017年被评为《贡嘎山》优秀作家,2020年短篇小说入选《中国藏族当代文学年度作品·短篇小说卷》。已出版《慈祥的母亲》《心的甘露》等著作,另有100余篇诗歌、散文、歌词等作品,刊发于国家级、省级、州级各类报刊及刊物。

译者简介:绕吉,藏族,1992年生于四川得荣。四川省文艺家协会会员,甘孜州文艺家协会理事,甘孜州作家协会会员,得荣县文学爱好者和民间文化保护协会会长,现供职于得荣县文学创作基地。有藏汉双语作品刊载于《西藏文艺》《青海藏文报》《贡嘎山》《康巴文学》等刊物,主编有《得荣风情——民间文学丛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