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藏族人,信仰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血脉纯粹,根在高原,心向佛陀。我的祖辈世代生活在雪域大地,而我这一生,脚步踏遍了藏区的山山水水与河西走廊——从祁连山麓的肃南皇城泱翔,到甘南夏河的拉卜楞寺;从武威旦马的山间村落,到凉州华锐地区;再到青海三江源头的扎陵湖畔、塔尔寺;从阿坝州的高山峡谷与藏寨碉楼,再到川甘交界、白龙江源头的郎木寺,西藏的拉萨古城、藏北羌塘与山南秘境。每一片土地都留下了我的足迹,每一缕风都拂过我的衣襟,每一座神山都见证过我的朝拜,每一处圣湖都映照过我的虔诚。我严守戒律,心怀慈悲,以善为本,以法为灯。这一生,我以藏族血脉为荣,以雪域高原为家,以格鲁传承为魂,走过万水千山,初心从未动摇,根脉从未迷失。
雪域高原是我们藏族人生生不息的家园,而我,是这片土地忠实的行者。我曾站在肃南皇城泱翔的峨博之下,看经幡在祁连雪山的风里漫卷,听祖辈讲述孟氏家族百年迁徙的故事,指尖抚过玛尼石上的六字真言,仿佛触摸到了血脉深处的根。
我曾策马穿行在甘南夏河的桑科草原,与拉毛才旦并肩驰骋在辽阔的草甸之上。蓝天如洗,白云低垂,我们任由马儿缓步前行,看漫山遍野的花海在风中起伏。那是一片真正的高原花海:格桑花迎着阳光开得热烈灿烂,粉白相间,是高原最深情的笑脸;金露梅点点金黄,像撒在绿毯上的星光;报春花早早醒来,紫艳艳一片,唤醒沉睡的草原;马先蒿亭亭玉立,紫红相间,身姿挺拔;还有蒲公英、野豌豆、高山龙胆、火绒草,一丛丛、一簇簇,白的纯洁、蓝的幽静、黄的明亮、紫的高贵,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铺成无边无际的花毯。风一吹,花香淡淡,沁人心脾,天地辽阔,人心清净,那一刻,世间所有烦恼都随风散去,只剩下兄弟情深、草原安宁、岁月温柔。
我曾奔赴川甘交界的郎木寺,驻足于白龙江源头的曲哈尔登泉群与纳摩峡谷之间——这汪从西倾山麓与岷山交汇处涌出的圣泉,是嘉陵江支流白龙江最初的脉动,一汪清冽,分两省界,润若尔盖草原,过迭部、舟曲,奔陇南入川,一路奔涌五百多公里。郎木寺的佛殿经幡与源头的泉眼彼此相望,煨桑的青烟缠着凉风漫过水面,格尔底寺与赛赤寺的诵经声,顺着白龙江的清流,飘向草原深处,飘向更远的藏乡。我在泉边静坐,指尖轻触冰凉的圣水,念诵格鲁派经文,愿这清流涤荡尘俗,护佑两岸生灵,也护佑我与拉毛才旦那份跨越山川的兄弟情谊。
我曾深入武威旦马的山谷,探寻探化活佛“撑国印”的足迹,在古老的村寨里,看老人们围坐在牛粪火旁,念诵着格鲁派的经文,烟火气里满是信仰的安宁。
我曾深入凉州华锐地区,这片被称作雪域东大门的福地,每一寸水土都留下了我的印记。我走过华锐的草原深谷,踏过通往村寨的山路,在那里见过最淳朴的华锐藏族儿女,听他们用悠扬的华锐藏语传唱古老的歌谣,看经幡在风马柱上猎猎作响。我也曾深入凉州海藏寺、白塔寺、罗什寺,我也去过张掖大佛寺、马蹄寺、文殊寺,在古刹梵音之中,感受藏传佛教与河西大地深厚的历史交融。香烟袅袅,经声悠悠,每一座寺院都承载着千年的历史,每一尊佛像都凝视着世间的虔诚。我以格鲁派弟子的心,恭敬朝拜,静心祈愿,在千年古刹之中,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仰,也更加懂得,佛法无边,慈悲无界,无论身在何方,清净之心始终如一。
我曾抵达青海的三江源头,在扎陵湖与鄂陵湖的岸边静坐,看黄河之水从冰雪中发源,看黑颈鹤掠过湖面,听牧人说,这里的每一滴水,都连着整个藏区的生灵。
我去过青海塔尔寺,这座格鲁派重要寺院,法相庄严,梵音悠远,我以最虔诚的心朝拜、祈愿,感受宗喀巴大师法脉的殊胜加持。
我曾走过阿坝州的高山峡谷,在藏寨碉楼间行走,看当地藏族妇女织出五彩的氆氇;在草原的经幡阵前,与来自各地的信徒一同转经,那一刻,地域的界限消失了,唯有同根的信仰在心中共鸣。
而西藏,这片雪域的核心,是我脚步所向的圣地,更是我灵魂皈依的故乡。我去过这片土地,每一次都带着朝圣者的虔诚。我曾站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之下,仰望红白宫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指尖划过鎏金的法轮,耳畔是络绎不绝的诵经声。我曾在大昭寺的门前,坐在千年的青石板上,看信徒们五体投地,虔诚叩拜。
我去过八廓街的黄房子,想象着宕桑旺波与玛吉阿米相遇的模样。我去过纳木错湖畔,看念青唐古拉山的雪顶倒映在碧蓝的湖水中,煨桑的青烟与湖面的水汽交织,我坐在湖边,念诵着格鲁派的经文,那一刻,天地人神,浑然一体。
我去过藏北羌塘无人区,看野牦牛在草原上奔跑,看藏羚羊成群结队地迁徙。
我去过西藏甘丹寺、桑耶寺,也去过西藏境内许许多多寺院,每一座寺院我都虔诚朝拜,静心闻法,感受格鲁派清净传承的加持与力量。
我去过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在十世班禅大师的灵塔前敬献哈达,那份信仰的虔诚,与我在肃南泱翔寺、甘南拉卜楞寺、凉州华锐、青海塔尔寺、张掖各大古寺感受到的,毫无二致。
走过藏区与河西走廊的每一片土地,我愈发明白,我们藏族人,从来都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无论身在肃南还是西藏,无论说着安多藏语还是卫藏方言,我们喝着同样的酥油茶,吃着同样的糌粑,念着同样的六字真言,守着同样的格鲁派信仰。这些看似平凡的物件与声音,串联起了整个藏区的血脉,也印证着我们同根同源的信仰。
作为一名纯藏族血脉的后人,走过万水千山,我愈发懂得血脉的重量。它不是刻在身份证上的标识,而是流淌在血管里的温热,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记,是祖辈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
我信仰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这信仰,在我走过的万水千山中愈发坚定。格鲁,意为“善规”,以戒为师,以慈为怀,以智为灯,以静定心。自宗喀巴大师创立教法以来,这股清净、严谨的力量,早已传遍整个藏区,成为无数藏族人心灵的归宿。
走过越多的地方,我越明白,信仰从来不是形式,而是生活的全部。清晨,伴着煨桑的青烟醒来;白日,心怀善念行走世间;夜晚,静坐修心,回向众生。转经筒在我手中转动,从西藏转到甘肃,从青海转到四川,再到河西走廊的凉州、张掖,每一圈都是对众生的慈悲;念珠在我指间拨动,走过万水千山,每一颗都是对信仰的坚守。
格鲁派的信仰,让我学会了谦卑,学会了包容,也学会了面对世间风雨的坚韧。我曾在藏北遭遇过暴风雪,看着漫天风雪困住了牛羊,那一刻,我没有慌乱,只是点燃久瓦,念诵着经文,相信因果自有定数;我曾在生活中遇见波折与委屈,却始终以善待人,因为信仰告诉我,善念终有回响。
走过藏区的山山水水与河西走廊的古刹胜境,我也深深爱着我们民族的文化。在西藏的雪顿节上,我看过藏戏艺人戴着面具,演绎着千年的传说;在甘南的香浪节上,我与牧民们一同跳锅庄,歌声震彻草原;在肃南的藏历新年,我跟着家人一起炸油果子,摆切玛盒,在峨博下煨桑祈福。这些文化,是我们藏族人的根,是我走过万水千山,依旧能找到归属感的理由。
牦牛是我们藏族人的伙伴,从羌塘草原到肃南牧场,从华锐山林到张掖山坡,它们与草原共生,与牧民相依。那平凡的久瓦,从西藏到甘肃,从青海到四川,再到河西走廊,温暖了一代又一代藏族人,也见证着我们民族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
作为一名作家,走过藏区与河西走廊的每一片土地,我的笔,也有了更广阔的疆域。我写肃南孟氏家族的迁徙史,写甘南拉毛才旦的兄弟情,写武威旦马探化活佛的使命,写西藏仓央嘉措的深情;我写久瓦的温暖,写奶茶的香甜,写经幡的祈愿,写转经筒的虔诚;我写牧民对牛羊的珍视,写藏家人对情义的坚守,写格鲁派信徒对佛法的敬仰。我的文字,不是写给某一个地方的,而是写给整个藏区、写给所有藏族儿女的。
我曾在西藏的八廓街,把写好的诗念给转经的老人听;我曾在甘南的桑科草原,把文字读给拉毛才旦听;我曾在肃南的泱翔寺,把文章念给僧人听;我也曾在华锐、张掖的草原上,把关于家园的文字读给牧民听。走过万水千山我终于明白,好的文字,从来都源于土地,源于血脉,源于信仰。
如今,我依旧在藏区与河西走廊的大地上行走,从一座神山到另一座神山,从一处圣湖到另一处圣湖,从一座经堂到另一座经堂。我的脚步,会继续踏遍每一个角落;我的笔,会继续书写藏族人的心声;我的心,会永远向着佛陀,向着雪域高原。

孟才让索南,藏族,1964年生,甘肃肃南泱翔人。牧民。张掖市作家协会会员。部分作品见藏人文化网、雪莲花传媒网、华锐文化传媒、华锐嗄布文化等网络平台和一些刊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