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拜读作家扎西措的小说集《摇曳的格桑花》,由此想到,对于深入扎根生活的提法,不如说是深入观察、思考生活,更为确切一些。以反腐小说而言,阁下再怎么深入,也不能超过纪检、监察的资深调查员;以谍战小说而言,阁下再怎么深入,能超过CIA、KGB的资深情报员吗?海明威、格林这些大小说家,都曾身体力行,然而结局相当不妙……

        所以小说创作作为一种art(艺术),关键在于以独到的艺术形式,高明的叙事技巧,即一种technical(技巧),来承载你的题材,所以说深入生活,还不如说是深入思考、观察生活,藉以形成独到的判断而加以表现。

        作家扎西措,她在深入观察生活方面,就有其独到、高明的过人之处。这也就是她所选择并建立的艺术构成和表达方式。

        《摇曳的格桑花》所呈现的艺术特征:

        其一,叙事的从容不迫,情节、场景、心境的转换,游刃有余,仿佛行云流水,具有相当高明的叙事技巧,有的短篇已具备深远博大的悲悯和同情,即便是微渺人物也具有高贵的感情,令人可亲可敬的内心世界。对于人性、它的美好、变异、或者说它的复杂性,作者具有很高明的、微妙的道德判断,渗透在文本之中,是一种深刻微妙的艺术透视,它使得读者沉浸、徘徊在文本之中,掩卷深思、欲罢不能,而不是一眼看穿。

        其二,作者深深掌握着抒情艺术的诀窍,写得淋漓尽致而不失分寸,对于特殊地缘的大自然的描写,仿佛一场美的沐浴,又仿佛草原、群山、牧场、酥油……的甘甜芬芳扑面而来,其中的人物则蓄满大自然的灵气,充满艰辛然而积极、坎坷然而坚韧的伟大精神力量。

        其三,这样的小说,是具有意识的,会呼吸的,是一个活泼雅健的生命体。

        这部集子里面,个别小说将背景人物实写,其实相对遥远的历史背景,宜于模糊处理为佳。有如西画的高光部分,这是小说的主体,为了突出主体,将背景模糊处理,更为厚重,更能增强历史感,因为它与主体形成反差,如此则其所留下的空白、言外空间更加广阔也更耐人回味。又如《林中放牧人》写到惠民工程的要点,文件一二三……罗列出来了,如果在后面的情节中这些不再是必要的环节,即如果不再作为草蛇灰线的节点出现,那也最好是模糊处理,以便凸出高光部分,因为小说的叙事发展有这样的规律,即:在第一场的墙上挂了一把枪,到第三场就应该打响,否则不必设置此一环节。

        扎西措的小说气场强大,叙事迤逦而来,始终不衰,缠绵与洒脱竟能冶为一炉。这一方面,颇似小说巨匠艾特玛托夫的气质以及文字掌控能力,艾特玛托夫是一位伟大的抒情艺术家,他的作品所具有的强烈的诗性,犹如大江大河,浩荡而来,作家扎西措颇具类似的精神因子,不妨深入研究以资借鉴,感悟取法,必有大成。

 

        扎西措,女,藏族,曾用笔名阿兰,四川阿坝州人。阿坝州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20期民族班学员。发表有《野妹》《新娘馍》《云朵上的梦》《启明星》《王妃的咒语》《走进中国最美湿地》等小说、散文。著有小说集《摇曳的格桑花》。现供职于若尔盖县旅游局。

 

        伍立杨, 1964年生,1985年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先后长期任人民日报社记者,主任编辑。199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中国1911》《民国幕僚史话》《章太炎传》《铁血黄花——清末民初暗杀论》等三十余种。曾任海南省第四届作家协会副主席、海南省第五届政协委员。现供职于四川省作家协会,《当代文坛》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