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下
在黎明的风里游走
你只想和一只鹰
一只雪豹，一片雪花
来完成简约的一生
站在山下的人，迎着风
和一些草木相拥
双手沾满新鲜的露水和奶水
一把风，一粒星，几许寂寥
指尖的一百零八颗佛珠
是你我短暂的一个轮回
是相握的温暖
昆仑铜柱
被风雪淬炼
矗立在四千多米的雪山
上顶天下立地
坚守着亿万年的虔诚
内心的潮涌撞击出金属之音
静默，是保持叙事的唯一方式
一场大雪覆盖在另一场大雪之上
离昆仑铜柱很近的地方
鹰带着神谕
散落人间的五彩石化为峰峦
出征的英雄归来
战马再一次拴在铜柱上
草原又放慢了呼吸
民歌经久不息，风翻动着草尖
吹拂着这虚构的人世
爬上夏格日山的人
是匆匆的过客
白云千载，大野四季轮回
一头白牦牛眼里藏着苍茫
他没有说什么
我也没有
夏格日山
群峰在目翅上跃动
通往上山的路
依旧是砂砾、牧草、白云
红沙柳打着小白伞在前引领
金露梅倔强的枝铺向山坡
一群山雀聚众议事
一头黑牦牛站在远处的山脊
诠释了天地的辽阔与孤寂
这些都是我们喜欢已久的
观流云，悟佛语
爱罡风吹不融亿万年的积雪
“我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问道的人前赴后继
阿乃贡玛加毛的修行洞
被远古的风又雕凿了一遍
谁也看不清风来的方向
也不知道它去的方向
山下，羊皮经卷泛黄
羌人的牛羊翻过山岗
和硕特部的战马嘶鸣空谷
只有这些牛羊
被夏格日山永久收留
虎符石匮、铜镜、陶片、歌谣
诉说着旧光阴里的故事
有人在此禅修，天地悠悠
三青鸟美丽的羽翼幻化成浮云
上山做了一回神仙的人
又不甘心地回到了人间
鸟鸣，抚平了湖水的苍茫
夜幕降临，大湖苍茫
神的居所，只饲养鸟鸣
棕头鸥、斑头雁、灰鹤
她们发出的每一声长鸣
修复了湖水掀起的波痕
翕动的双翅拉近天空的帐幕
舞动的身影撑开梦境
岸边，是鸟儿们印刷的
简笔画脚印
使人心底一颤的相逢啊
让我们的眼睛明亮起来
鸟儿们的童声合唱
岸边花瓣样的脚印
被幸运的观湖人捡拾
领我们来观湖的
是守护这里的多日加大哥
他住在大湖之侧
终日被鸟声覆盖的地方
诞 生
断裂，陷落，挣脱大地的胎衣
一滴水追逐着另一滴
汇聚，欢唱，依偎着彼此
措温波，青色的海
诞生于远古的风中
有了鱼有了鸟，有了岸边的炊烟
生命的歌谣不息地咏唱
日月山圆月的深情凝望
是时间最长情的告白
倒淌河匆匆回头
她听到了大湖神秘的召唤
时间最不可控
你在此处，也在别处
站在大湖旁
那永不停息的波纹
是岁月编织的前生与后世
前面是古人，后面是来者
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而湖水不是
或许是希格尔曲、或许是夏日格河
或许是黑马河，或者别的什么河
西月，女，藏族，青海海北人，中国作协会员。作品散见省内外各类文学刊物，有诗歌、散文收入年度选本，出版作品集《祁连山辞典》等四部。鲁迅文学院少数民族高研班学员，2023年参加青海湖诗歌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