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尼玛卿

 

一种高度是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就如同雄伟浑厚的阿尼玛卿。

我从首曲黄河的源头奔袭而来,就是为了瞻仰你伟岸的尊容,在你辽阔的臂弯里奔走、飘曳、行吟、沉睡。你是我灵魂深处的一枚火种,一种念想,一抹隔世的眷恋。

飓风把草原火热的激情埋藏在空旷的山口,云雀把翠鸣压低了嗓音,而苍狼在风雨侵蚀中仰天长啸,苍鹰把舒展的翅膀定格在天际,让风云激荡。只有诗人的吟哦和赞颂是自由奔放的,当那伟岸的身躯承载了河流和大野的咆哮和嘶鸣时,一切人类的合唱都成为诗人最辉煌的乐章。

阿尼玛卿是甘南群山之巅心灵的坐标,是青藏腹地最绝美的画卷。

当黄河的协奏曲以散文诗的状态呈现在它的脚下,生命以飞翔的模式摇曳在它宽阔的胸膛,那格萨尔王的传奇就自信地掠过它高昂的头颅,马匹欢腾和鹰隼尖叫滑过它厚实的双肩。

一生仰望且敬畏的雪山哟,生死之中选择你神秘的气韵和开合的气度,雪山之恋是人神共融的大美情歌。四千米以上的阿尼玛卿是灵魂的栖息地,神灵阔步穿越的家园,诗与远方永恒的至高点。

 

玛曲做证

——致王万青


一个身影浓缩成20世纪60年代跨越山海的灵魂写照。

从黄浦江边到首曲两岸,时光跨越五十六年,光阴的指针扫过两万多个日夜,阿尼玛卿和沉静的黄河做证,那广袤的玛曲草原一遍又一遍地掠过医者王万青生命的每一个轨迹,被牧人憨厚的目光和袒露的真诚,以及温暖的牧帐和醇香的奶茶来回搅动。

一个身影,用信念遮挡着阿万仓四季的冷暖,用坚韧的意志和卓越的医术穿越遥远的山冈和乡愁浓郁的牧村,在玛曲每一片草场和牧帐,那个高大的身躯在日夜不停地急切行走,在电闪雷鸣和飓风惊栗中磨砺内心,成为一个草原生命的守护神。

 岁月峥嵘,光华已逝,一个人的力量带动三代人的大爱坚守,岁月从年轻滑落到暮年。

 医者王万青,一个多么响亮而令人震撼的名字,即使时光荏苒,岁月流转,但那个跨越世纪的名字,永恒地把信念和希望扎根在首曲的每一寸土地上。那闪耀着新时代光芒的名字,像烙铁一样坚硬地成长在玛曲最撼动人心的位置。

 阿万仓卫生院那几间土坯房没有忘记。

 西梅朵赫塘盛开的格桑和迷人的月光没有忘记。

 木西合清晨草尖上闪烁的露珠没有忘记。

 欧拉秀玛冬日的斜阳没有忘记。

 曼日玛辽阔的乔科湿地没有忘记。

 采日玛皮袋马尾渡黄河的背影没有忘记。

 甚至于齐哈玛以南闪亮的草海和血红的晚霞也没有忘记。

 每一片牧场记住了他的名字,每一座帐篷记住了他的名字,每一群牛羊和马匹记住了他的名字,黄河的每一片波涛记住了他的名字。就连凝固在苍穹的鹰隼和云朵记住了他的名字,每一个夜晚的星辰和晨曦的烟云见证了他匆忙奔走的场景。

 斯人已逝,他留给玛曲的话依旧回响耳畔:“如有来生,定赴草原。”

 

乔科湿地

 

在吹向黄河的初春暖风里触摸到你雨雪书写的名字,我回首瞭望的刹那,乔科湿地枯黄的色泽瞬间就凝固成你内心颤动的几滴眼泪,在这曼日玛坚硬的肌肤上落满岁月峥嵘的影子。

 整个夏季跟着生灵的脚步探寻牧人的背影,以及马匹和牛羊的嘶叫和浅唱声,那百灵和山雀在夏日青草的晨露里闪亮身子,把辽阔的草原从宁静的帷幕里带出。

 配上牧鞭的脆响和几声悠长的口哨,那些连云朵和闪电也遮不住的喧嚣和呐喊,连同大片摇曳的格桑,组合成乔科湿地最壮美的草原长卷。

 在这个夏天,请亮出曼日玛最出彩的调色板,顷刻之间那抖动的画笔释放浓烈的游牧气息。

 一挥而就的是青藏腹地最骄人的画面和最震撼的诗句,在草原深处的一颗颗明珠般璀璨的海子里鲜活地吟唱着。

 


多儿水磨群

 

在迭部的一个藏寨旁,我被眼前一排排古老的水磨群瞬间震撼了,那就是祖先迁徙中遗留下的片片残骨,在阳光和雨水的浸泡中站成一片岁月峥嵘的模样,我把它们想象成历史跳动的音符和灵魂悸动的长短句。 

那一圈一圈扩展的涟漪和清澈流动的水波,让每一个驻足瞭望者的心灵都烙上生活最动人的印记。在这个小小的藏地,这些文化遗产的踪影在众人的眼眸里晃动,宛如让人走进上古沧桑烟云和图景幻境。

伫立在藏寨的山冈上,俯瞰那一河壮丽奇观,那汩汩流动的不是跃动的乡愁,而是我情思飞翔的一段精句,在一米阳光的妩媚中舒展自如,似民谣浓郁的曲调,在灵魂深处拨动每一个探寻者宽厚的胸膛和辽阔的心域。

 

 探访一座城

 

数千米的一座城把跨越千年的梦留给如烟沧桑的洮州。

 晨曦里,我抬起惺忪的眼,陷入夏日缠绵悱恻的遐思。细雨蒙蒙,苍烟如梦如幻,与这座古城有关的故事正透过撑伞的纤纤玉指,把江南茉莉花的馨香袅袅地吹来,让时光深处的摆渡人瞬间沉醉。

 一双古拙的手掌舒展地打开公元1379年的冬天的积雪,一张张古朴的脸涉过岁月的蛰伏,而一双双深邃的眼眸,对视落雪后依水而寒的城池,那卫城在绵延的战事中拉长人间烟火。

 在时光的辙痕上裸露的名字,那是沐英在新筑的城堞之上落下的凝重背影,是李文忠在教场口查验过冬的粮食,是金朝兴披着铠甲日夜巡视的目光彻夜未眠,是常玉春星夜驰骋的蹄音响彻连营,是胡大海风雨兼程传来平定十六番族的喜讯。

 一座城,一道滑过时光隧道的印痕,在这片神性的土地上垒起一个王朝兴衰的背影。

 一缕苍烟在漫长的明史里浸润着那些开始发黄的古老典籍,在一茬茬由绿转黄的青稞上镀满金色光泽,辉煌的历史如洪钟大吕,犟鼓声息中时光渐次斑斓留影。

 在迎薰门狭长的门洞里仰望,有星光闪亮在那幽深残破的城垣上熠熠生辉。

  

寻觅遗址

 

一股剑气吹开临潭磨沟丰腴而迷人的故事。

 历史与现实瞬间融为一体,那考古史上最辉煌的一页被悄然揭开。

 一个个不规则的墓穴里,赫然摆放着数千年的战火留痕;一具具岁月浸透的骨骸,向我们快速呈现五千年前人类的活动轨迹。耳畔顷刻间响起轰鸣的战鼓,嗅到剑戟沉沙的浓烈气息。

 被时代开掘的神秘墓穴,恍惚中突兀地擦亮每一个探寻的目光,这旷世的杰作就在西北小小的弹丸之地訇然掀开真相。如此凄惨的战争场面,在历史的辙印上豁然亮明身份,惊艳了多少日夜关注的眼睛。

 那些上古的往事正与时光的搜索碰撞出火花。一夜之间,那年夏日的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磨沟遗址墓葬群,璀璨地跃上新时代文化遗产发掘的最前沿。这震撼尘世的一幕,让我们由衷地亮起喉咙,唱起浓郁的花儿,那幽香芬芳的气息弥漫在旷远的洮州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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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风,原名赵凌宏,出生于1968年9月,甘肃甘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