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唱的盛歌
木房里的他们歌唱
也哀默
那依旧残存的木香
是复杂配方捻做的藏香
或许，湿润的土墙
你静听，还能回响那首墙歌
他是苦难的，也是幸运的！
破落的老户
用鹰笛交换的轮回
传说射死的君王
在腐烂的微笑
几世微弱的脉搏
毒哑的疯和尚
住进燃烧的木房
渡念那
河畔光明的炮响
冰窗记
清晨的微笑
把光的脉络照进玻璃
八点钟的窗
贴满了透明的遗书
牧人数着牦牛尸体
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转经筒卡在
一道巨大裂痕的裂隙
一浅一深的测量雪的深度
草原上举起了所有草帽
将天空变成一个圆
而冰的遗言依旧在持续
当酥油灯开始融化
牦牛角里发出的号角
那些像花里的遗书
用一道光变成
一道长长的泪
风的颜色
把一切还给你
像日落拉长的身影
有人在这里纪念父亲
有人埋下哑默的爱
我们总在追逐落日
可谁真的见过月亮
那只发亮的湖鸟
就飞向了白塔
滴答、滴答
香灰落在水面上
湖鸟飞走的那天
你也变成了细瘦的烟
但每次抬头看云
都像在梦里点香
莫多吉的黄色阶梯
丰满的绿，风掐住莫多吉的静
山丘反侧，该是那神预言的黄色阶梯
一阶阶，通向宝蓝的湖
牦牛翘着尾巴追赶
反复攀着看不见的梯
绵羊的救赎，是突然消失的和尚
谁念着经，连这草都成了长了毛的佛
太阳泼撒热烈的爱
田间地头的娘娘
今天我是这片草原的王上
靛蓝的诏书
花海在七月解开纽扣
也在七月裹紧了棉衣
青海湖是剔透的肌肤
风像梳子般
一遍遍梳理着云朵
牛羊低头时
整片草原也跟着弯腰
它们正畅饮着独享的湛蓝
昆仑山的某处
是朝圣者
梦境里的香格里拉
在经幡翻动的刹那
我卸下所有行囊
却接住一捧
比盐更咸的寂静
拉长的黄昏，鹰用翅膀
剪开微荡的湖面
那是一面前世的镜子
被光加持的牧人
向镜中的自己跪拜
只剩那风在轻轻
拨动着酥油灯
火苗摇晃，像未写完的偈语
在经卷的褶皱里
沉入更深的蓝
而我的影子逐渐透明
成为湖底
一片玛尼刻石
被无数沙粒掩盖
却始终不发一言
回望的静默
羊角卡在风的缝隙
每当草弯腰
将影子藏进土里
大地就翻过一页
新的折痕中
回望的表演
是一场静默后
重生的喜泣
警觉
风的耳语突然停滞
草晃动的间隙
将颤动的光
钉入缝隙
在暗处生长
一场秋天的幻境
警觉的表演
是一根绷紧的弦
等待碎裂的尾音
陀罗风狱
一场冷刺的风
剖开
所有未完成的因果
风不再呼救
只将哭喊锻打成锁链
抛向哑火的轮回
那里，睁眼的鬼怪
皆被自己的目光灼伤
我看见屠夫
拖着刚宰杀的牛
牛眼里
一面镜子正缓慢地
吞吃自己的光
醒来时，一整片森林
都在风中拆开
不知寄往何处的信
那一排排整齐的树
都是未寄出的遗书
而跪拜者的影子
正一寸寸
长成无比巨大的墓碑
神的亲启信
风马飞散天空
无数人的高喊
没有神的世界
最高的山
便幻化为神降临的圣坛
留在人间
模仿哭喊的声音
泯灭的印记
是祈祷永生和来世的矛盾体
不许哭
被啃食的疼痛
是恩赐
是跪拜和臣服的奖励
何以不朽
残破的旧寺
如今已是大了不少
走进老和尚禅修的屋子
他穿的很厚
最外层裹着有些许摩擦变黑的袈裟
很冷
唯一的热量
是那不断晃动的酥油灯
像个勤奋的书生
将一个个祈福和苦难
不断刻写在
新寺院的木梁上
将木梁染的极黑
抬头的一整面墙
五颜六色的护法神怒目而视
不由心生罪感
不禁恐慌
我不信那是慈悲
心中不断流淌的河
此刻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点
当讲述苦难降临
他眉间的慈悲
与贡灯的黑烟
揉搓进了皮肉
我或许是遇见
一位心如止水的和尚
慈悲者的语言里
仅有的悟性是
看着磨破的僧靴
突然大笑
破鞋写成的道歌
或是把那轮回
分割成婆罗花——
燃烧的掌纹
使劲按在石板上
遗留的后世
去寺院山后，小时候
常去的修行洞
挖取洞中岩土
做成鸟笛
在梦境里
是整个雪域
召唤飞升的翅膀
才仁久丁，藏族，笔名沐光，玉树囊谦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青海省作协会员，《中国汉诗》杂志编委。相继在浙江作家高级研修班，鲁迅文学院民族班，吉林大学文学院进修。曾获第五届郭小川诗歌奖·青年诗人奖、中国诗歌学会年度会员、2017中国精英诗人榜评选二等奖，唐蕃古道文学奖等。出版有诗集《阿妈的念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