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就想和谁说说话
突然就想和谁说说话
突然就发现:
——这世界的空旷
因为一个人充满期待的伫立
又渐渐加深了一些
雨后的草原
细雨刚刚造就这些晶亮的露珠
她的诞生
也使一朵金露梅遭遇了突如其来的
鲜黄幸福
这幸福或许与爱情有关
她的冰凉
也会使另一些生命感到厌烦
比如草棵间筑巢的蚁虫
它们会在细雨来临之前就早早关闭了门窗
做梦、打盹
间或拉几句家常
像极了我熟记的乡下邻居
而现在
雨丝刚刚停住
白雾正浓
悬垂不动的一滴露珠里洇染的绿高原
多么安静呐！
我有幸恰好捕捉到了她令人心颤的纯粹的安静
黄 昏
山岗在变黑
风在变凉
我走过这条乡间小路
听见路两旁的青麦苗发出寂寞的喧响
远山消失了，树木消失了，干渠消失了
脚下的小路也快要消失了
草丛中一些低飞的虫子
用它们薄薄的翅膀
暮色也运进了我心里
周围的事物
寂静把他们变的陌生，黑暗
把它们变得神秘
那些沙沙的轻响，肯定是神在走动
肯定是时光的扫帚，在打扫大地的尘埃
是它们在合力完成世事的迁移
在这个空阔的黄昏
我最后看见的是村庄上空飞翔的几只鸽子——
有几只飞远了，溶入了空阔的黑暗
有几只更白了，这些白白的鸽子
像心里的温暖和祈愿
在加沉着暮色的黑
黄河边
这是我第二次专程来看黄河
第一次是在一个五月的上午
我和父亲站在黄河边
杨柳青翠、波光潋滟
一粒一粒的燕子低低的荡过水面
黄河水磅礴的气势威慑并吸引我
激荡起十八岁的心奇异的豪迈
使我一次次喊出下河冲浪的欲望
那时父亲看定我，含笑的目光意味深长
二十年后的今天
泥沙俱下的黄河在我眼中已显得平常
夕阳下的河滩清冷、沉寂
深秋的风一吹
孤单的芦苇就缓缓地摇摆
父亲已逝去一年
下 午
细雨打在白杨树叶上
“唰刷”的声音很细很轻
却能够穿透身体
轻易就抵达一颗心最柔软的部分
肯定是一个孩子
一个稚拙可爱的小女孩
躲在嫩绿的枝叶后面
在更加稚拙地拉一把小提琴
那声音：单纯、宁静、而深情
让一颗迟疑的心突感晕眩、颤栗
失声喊出久违的感动
并在感动中记住了
细雨迷蒙的这个下午的些许温情
夜 路
我常走夜路
所以喜欢上了月亮
在漆黑的夜晚走路
和在月光下走路
是走夜路两种完全不同的形式
在漆黑的夜晚走路
容易走到沟里崖里
既是一条稔熟的路
也会生出许多岔子
在漆黑的夜晚走路
会感到漆黑的夜色
是一种深彻骨髓的寒冷
而月亮是温暖的
月光不仅可以照亮道路
还可以照亮我们的心
亲爱的
当我在深夜归来
你已经学会了观察我眼里带来的
是一小片月光
还是一小片漆黑夜色
像天气预报预报天气的阴晴
你已经学会了从我的眼神里探寻我内心的阴晴
以及由它预报的我们最近一段日子的冷暖
黑 暗
是什么让我想起了你
像是看见了群山淹没的一豆灯焰
是什么让我想起了那些明亮的日子
像是看见了迷失在雾里的港岸
在这个孤寂的夜晚
多么漫长的一段路程啊
一路走来
把太阳和月亮当成生活的左脚和右脚
把春风和秋风当成生活的左眼和右眼
献出了良知的黄金和仁慈的白银
左手一把寒霜
右手一把暖阳
心里噙满了伤口的鲜血和感恩的泪水……
是什么让我想起了这一切
在这个孤寂的夜晚？
在这个夜晚我还想到：
心灵的灯盏
不是随着生活的脚步一盏一盏地亮起
而是随着生活的脚步一盏一盏地熄灭
在身后淤积成了这无边的黑暗
原刊于《飞天》2023年4期
王更登加，藏族，曾用笔名雪山魂，1978年12月生于甘肃天祝。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星星诗刊》《文学界》《民族文学》《绿风》《诗歌月刊》《诗潮》《飞天》等文学刊物发表大量诗歌散文作品，曾获甘肃省第六届黄河文学奖、甘肃省第五、六届少数民族文学优秀奖、《飞天》“祖国在我心中”全国散文大赛优秀奖、《诗探索》中国新诗发现奖入围奖、第二十五届“东丽杯”全国鲁黎诗歌奖二等奖、“第一届”粤地杯“地学诗歌大赛”优秀奖、《星星诗刊》电亮藏区杯全国诗歌大赛优秀奖等各类文学奖励二十余次，作品入选二十余个文学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