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视角
意象是庞大的:云天,厚土,山与原野与江河的矩阵
生成花草、生灵的风雪之地。人之外
诸神与传说涂着古旧的色彩,持续地活
前世是海洋,熟知的人不多。鱼被史册铭记
之后记载的,是藏猕猴和罗刹女
种姓开始时,骨血为墨,口唇为笔
把岭域格萨尔写了又写
借一根野牦牛腿骨,以边为界
卫藏、康巴与安多毗邻而居
河流分述分离与回归的章节,承认同一个先祖
所有微小的事物,不具备证实的能量
马群时常驮着战事,牛群不敢走远
狼群流血的部分,被称作历史
雪线拥有隐秘的象征。越不能活的地方
越有美好的梦。邦扎草
把高地一分为二:以上是空空的满
以下,是满满的空。时间延伸得越远
无法安身于高处的神明,总把低处的众生劝了又劝
风和雪依旧岿然不动
生育,与深寒有关
日常的叙述是:人住了下来,草就跑远了
人追着草跑,高地就愈加隐蔽
直到褡裢生成路,路又生成言欢的盛宴
无门的高地从此驶进人间
寿数结绳能计。淌进日光的火焰越升越高
每向低处走一步,高地就在身后高一分
这是而今的记录:俯瞰与仰望,只是低头和抬头的区别
酥油灯
来历不足挂齿,被承认的事件
从来都是新的
如果说人心,这世界上所有的光
都是手指捻出来的。整个复明的过程
只要额头向下,你就会起身
智者说,所有晦暗之物都会被你照亮
我看见一个女人,隐没在男人身后
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只好奇地
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不知道自己早已有了一个名字
声音
那么多拟声词,我只取远古
石头缝制的喉头。有莽荒的形状
天空和大地上下为唇,海洋是厚实的舌群
万物为声带,高山为颅
群星高挂
彼时无火。言语生涩
以上作品原刊于《散文诗世界》2002年第3期
云中呼和浩特
从草原到草原,云中的呼和浩特
在云中,牧羊,赶沙,等我来
我看见羊群,羊群便是长调
沙子一般粗粝的呼麦声,以草为喉
吆喝出多声部的牧场,叙述
多重隐喻的神话,被天空染成蓝色
像我身上流着的血,飘着雪花
寒冬将至
1
荒芜从落叶处来,阳光独钓死亡
黄金的想象是最后的光
2
冰雪将至。我不知道
它将会从天上来,还是
从我的身上走
3
风是锋利的刀。借无名的神
再续一条命,喻为:轮回
4
剥得更薄的万物
用一滴水寻找来生
5
天空和大地却挨得更近
我比任何时候都小,也比任何时候
都更加认同我是天空的一部分
6
时间有反复的心性
我是过路人
夏加,藏族,四川省甘孜州人,出版有专著《天子格萨尔》《第二朵莲花》《刻之魂》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