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寨行
一
停在雪地中的汽车，按照经文的顺序生长。
藏獒在北方的字母中警惕，壁上的
莲花，笼罩着与整个松林的距离。
你是扎西。
汽车在我给他起的藏名中流泪。
柏在说话的间隙，围满了寨门。用前世，
在雪花上雕刻一首不能再轻的，
歌谣。风月无边，我的命已细到了极致。
飞奔的棉袍，在耸立的毛上安抚旷野，
不可松懈，紧裹着的，
是藏马鸡在凌晨的壳中抛出的咒语。
我们把它堆成雪人。
二
铜制的火苗，藏语和水不停地复制茶叶。
睡眠和雪地中的经幡无处可走。
天空播向高处，把路指给树。活佛，
漫天的大雪颠覆了雪人怀中的名字。
鹰在天空阅读隐藏蓝色的那一隅，
从披着外套的庄园掠过，
用翅膀看着没有名字的的人，
在雪地上行走。
三
核桃花的尸体布满整个夜晚。
藏马鸡滴水的声音，在黑暗的高处繁衍。
我无法预见她们满堂的子孙。卵，
伏在暗处，
像是字母的的亲人。
四
指纹中透明的藏寨，正在轮回。
我身似枯叶，是进不去的。
影子在收拾藏獒遗在树丛中的黑暗。
把黑暗写在这里，
不得擅自。远处的风带着茶叶的体温，
经幡是天空中的蠕动的字，
扶着那么多想要长大的树。
我把站在雪地上的茶，叫做藏茶。
把饮过藏茶的鸟儿，
在鸣叫中发出的芽，叫做诗歌。
春天
在藏历中怀春的河，小巧，声音好听，
在我熟悉的地方，秘不示人。
鸟把羽毛插在水透明的枝上，
颂经的水开始朝上生长。
村寨在树丛中越来越小，壁上的莲花，
像是被风渐渐吹大的那句犬吠。
藏民把梅花鹿的面具戴在女人涉过的河。
漂在河面说话的珊瑚，和来自吐蕃的时间，
正在抚摸插页中射过的箭，与月光
陈年的怀孕声。
迎春花坐在最后一枚雪花的门槛上读书，
枝头厮守着高处的水。
藏语引领女人们的合唱，阳光是歌声
疾走在大地上的影子。
枝头们的水在天空写字，
炊烟是开始怀春的鱼。
春风一度，青稞的种子在背水的路上摇晃，
所有的路开始婀娜。
春风二度，我在一夜之间的河中素食，
给你们描绘无尽的树，草，或者爱情。
三度之后，河水丰沛，
我用周身的风韵，绽放花儿朵朵。
春天是我用诗歌熟悉过的村寨，那声犬吠，
还有背水时和我说话的女人，已经来了。
花朵们沿着我指引的河谷，可以开到天上。
可是，被春风招惹过的我，
已经比水还老了。
龚学敏，1965年生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九寨沟县。1987年开始发表诗作。1995年春天，沿中央红军长征路线从江西瑞金到陕西延安进行实地考察并创作长诗《长征》。已出版诗集《九寨蓝》《紫禁城》《纸葵》等。《星星》诗刊主编，四川省作协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