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诗
当天空开始拆解自己的骨骼
飘落的岂止是水的结晶
我们在窗前呵出的问号
凝成霜花之前
早已漫游过十一次轮回
第一问：形状
我们向往的只是一场雪吗？
为何凝视每片六出花纹
像阅读星辰坠落的轨迹——
那破碎却保持完整的法则
教我们棱角分明地活着
又温柔地拥抱大地
第二问：重量
我们向往的只是一场雪吗？
千万吨云朵的精魂
垂落时轻过月光
压弯枝头却不折断春天
这矛盾的哲学：
最轻盈的覆盖，往往
承载最深的寓言
第三问：时间
我们向往的只是一场雪吗？
为何总在岁末飘零——
天空在撕扯自己的年历吗？
每一片都是褪色的日历
覆盖昨日时
也掩埋所有仓促的足印
第四问：寂静
我们向往的只是一场雪吗？
听，万千羽翼振翅
却让世界陷入巨大安宁
原来喧嚣可以这样降落：
用最密集的飘洒
完成最空旷的留白
第五问：边界
我们向往的只是一场雪吗？
它抹平沟壑，模糊路径
让屋顶与田野共享同一袭素袍
这平等的假象多么慈悲——
至少今夜，万物戴着
相同厚度的冠冕
第六问：消融
我们向往的只是一场雪吗？
明知朝阳会收走所有银币
我们仍彻夜堆砌雪人
仿佛易逝的事物
更需要被赋予人的形状
好让消失，看起来
像一场告别而非蒸发
第七问：折射
我们向往的只是一场雪吗？
在路灯下纷飞如碎钻时
在月光里泛起青辉时
雪的千万种面相告诉我们：
光需要遭遇阻挡
才能显现自己的方向
第八问：足迹
我们向往的只是一场雪吗？
为何总忍不住第一个踩出痕迹——
破坏完美的冲动里
藏着确认存在的渴望
而雪宽容地记录一切
连挣扎，都美成竹叶的写意
第九问：孕育
我们向往的只是一场雪吗？
麦苗在绒被下梦见六月
虫卵在冻土里攥紧生机
寒冷深处，温暖正在发酵：
最严酷的覆盖
往往是最柔软的襁褓
第十问：隐喻
我们向往的只是一场雪吗？
它落下时像往事
堆积时像诺言
消融时像眼泪
飘零本身已成修辞学——
天空用最慢的语速
讲述最速朽的永恒
第十一问：循环
我们向往的只是一场雪吗？
看呵，消融的并未离去
它们沿根须上升，在叶脉里旅行
来年春天，每朵花都含着
一小片昨冬的月光
我们终于明白——
雪从不回答，只以消失
完成下一次降临的序曲
终章
而那句被问了十一遍的话
依然悬在屋檐下
长成透明的冰凌
每当风穿过，就发出
清脆的、持续一生的回音
杨亚，女，甘肃迭部人。笔名：绒萨.益西措姆，藏族，八零后。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系，热爱文学创作，作品见于《散文诗》《民族文学》《格桑花》等刊物，甘南作家协会理事。现就职于迭部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
